余温沉于深瑜(143)
挂了电话他看着窗外黄浦江的江水。
江面上有货轮缓缓驶过,汽笛声低低沉沉地传过来。
他想,自己斗了这么久,也许只是没碰到一个让他愿意说出“我的人”这三个字的人。
他的目光从江面收回来,落在茶几上沈瑜留下的文件封面上——那上面没有地址没有抬头,只有一行钢笔字:“沪城办事处安全复核报告”。
沈瑜回到帝都后没有立刻联系陆知年。
他需要先把后续处理干净——郭圳的调离手续、铭鸿资本的合作条款修订、沪城办事处的数据安全升级方案,每一件都需要他亲自盯着。
他调出了一整季度的门禁与系统交叉日志,又安排帝都总部派了新的行政主管去沪城轮值,只在邮件末尾批了一句“已阅,同意”。
顾宇整理完那份调令后第一次把“郭圳”改为“已离职”,归档时发现这个人入职不到两年竟连一张团建合影都没有拍过。
他想等这些事尘埃落定,再把整个过程告诉陆知年。
在那之前,他不想让陆知年再多操一份心。
但他不知道的是,陆知年也瞒着他做了一件事。
沪城的最后一天,陆知年站在公寓客厅里,把窗台上那盆小绿萝小心地放进纸袋里。
这间公寓住了将近半年,窗台上还摆着沈瑜送他的那尾金鱼风筝,茶几上放着他从帝都带来的马克杯。
他站在门口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小公寓——朝南的窗户正对着那条种满法桐的小街,阳光把树叶照得透亮。
他刚来沪城时法桐还是光秃秃的,现在已经枝繁叶茂了。
他在沪城加班到深夜、在黄浦江边和许思良分吃一盒生煎、在监控摄像头下和张云鹏对峙,也在这间公寓和沈瑜窝在沙发里看过老电影。
他想,时间过得真快。
来的时候法桐还没发芽,现在叶子已经遮住了半条街。
他提前结束了沪城的工作,买了最早一班回帝都的高铁票,没有告诉任何人。他想给沈瑜一个惊喜。
这是他走出校门后的第一年——本科四年,硕士三年,七年里他每年都在期待这一天,却从来没真正觉得那是真正属于自己的。
毕业那年他挤在出租屋里对着泡面许了个愿,愿望是找到一份好工作。
现在他有了工作,有了团队,有了并肩作战的同事,有了那个会在冰箱里冻排骨等他回去的人。
但他还是不太习惯被隆重地对待——包括被自己隆重地对待。
所以他决定自己悄悄回去,把沈瑜可能会给他的惊喜,变成他给沈瑜的惊喜。
高铁一路向北,窗外的风景从江南的葱绿变成华北的灰褐。
他靠在车窗上,怀里抱着那盆绿萝,脑海里反复排练着见到沈瑜时的各种开场白。
到公司了?有个东西想给你看。
这盆绿萝我养得比你还好了,你得承认我的绿手指。
他在心里一遍一遍地过这些对话,把那些暗爽都压在抿紧的嘴角底下。
下午三点,他站在深瑜大厦门口。玻璃幕墙还是和以前一样反射着午后的阳光,大堂里的电子显示屏滚动着华南国际项目的最新进展。
前台小姑娘正低头整理访客登记表,抬头看到他愣了好几秒,才喊出“陆主任你怎么回来了”。
他把一盒沪城特产放在前台上,笑着说刚回来的,然后转身走向电梯。
十六楼还是老样子。
走廊里飘着熟悉的咖啡味,茶水间的咖啡机还在嗡嗡响,陈姐办公室门口的白板上写着本周的项目排期。
张姐正端着保温杯往工位走,看到他差点把杯子打翻,激动地拽着他左右打量,说他总算是胖回原来的样子了。
陈姐从会议室里探出头,手里还拿着激光笔,看到他时那个严肃的女强人难得露出了笑容,说项目组的微波炉一直给他留着。
他被同事们围在中间,有问沪城那边怎么样的,有问是不是瘦了,有问他头发怎么剪短了的。
他一一回答,笑着把绿萝重新摆回自己旧办公室的窗台上。
那盆绿萝比当初带走时大了许多,新抽的藤蔓已经垂到窗台下面了。
他说先去顶层跟沈总报到,张姐在后面跟陈姐交换了一个神秘的笑容。
他看到了那个笑容,但没多想——大概是觉得沈总见到他会很高兴。
顶层走廊很安静,和平时一样。
他推开总裁办公室的门——那扇厚重的木门无声地滑开,露出熟悉的落地窗和宽大的办公桌。
桌上摆着那盆他和沈瑜一起挑的老绿萝,叶片油亮,旁边是他送的雏菊,花瓶里的水还很清,显然今天早上刚换过。
那把折叠椅还在休息室角落里,和他上次在这里加班时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