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温沉于深瑜(144)
这间办公室里所有的东西都在它们该在的位置上。
唯独少了这间办公室的主人。
陆知年站在门口愣了很久。
他设想了无数种重逢的场景——沈瑜从文件堆里抬起头露出意外的表情,沈瑜放下钢笔站起来把他拉进怀里,沈瑜靠在椅背上看着他,嘴角微翘。
唯独没有这一种。
他慢慢走进办公室,把背包放在沙发上,在沈瑜的椅子上坐了一小会儿。
椅面是凉的,沈瑜大概离开有一阵了。
他的手指轻轻划过桌面上那盆老绿萝的叶片,低声说你的主人去哪了。
整层楼都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的轻微嗡响。
他拿出手机想给沈瑜发消息,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最后把手机放进口袋。
他站起来,环顾了一下这间熟悉的办公室,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他想也许沈瑜在外面开会,也许很快就能回来。
他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太失望——毕竟惊喜这种事本来就有风险,他早该想到的。
电梯下行时他靠在轿厢壁上,已经在心里重新规划了今晚的路线:先回一趟出租屋旧址看一眼,再去超市买点菜,然后等沈瑜开完会回来,两个人安安静静吃顿饭。
惊喜有没有无所谓,庆祝不庆祝也无所谓——只要能见到他就好。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许思良。
“小年,你现在方便来一趟沈总家吗?顾宇说有份文件需要你帮忙看一下。”许思良的声音听起来很自然,甚至有点过于自然了。
那种自然不是平时和他说话时软乎乎的随意,而是一种刻意压平的、像是提前在脑子里排练过好几遍的平稳。
陆知年愣了一下。
顾宇从来不会让许思良帮忙传话,更不会让他去沈瑜家看文件。
他说好,挂了电话,站在电梯里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
心里隐隐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顾宇要找他看文件为什么不直接打他电话?沈瑜为什么不在公司?许思良为什么把“沈总家”三个字说得那么顺口?电梯“叮”一声停在一楼,他走出去,脚步顿了顿,然后加快。
他没坐地铁,直接在路边拦了辆车往沈瑜家赶。
车窗外迅速后退的梧桐树影和沪城那条法桐小街重叠在一起,他把背包带攥得越来越紧。
沈瑜公寓的门虚掩着。
不是锁着的,不是半开的,而是虚掩着——留着一条缝,暖黄的灯光从里面漏出来,落在走廊的地毯上像一道窄窄的、发光的河流。
他推开门。
玄关的灯亮着,拖鞋还是他走之前摆的那个位置,深蓝色那双并排放在鞋柜最上层。
客厅里没有开大灯,但有一片摇曳的烛光。
茶几正中央放着一个蛋糕,上面插着蜡烛,烛光后面站着沈瑜。
沈瑜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家居服,手里捧着蛋糕,烛光把他的脸映得忽明忽暗,但那双眼睛是弯的。
他身后站着许思良和顾宇,两个人并排靠在沙发背上,许思良怀里抱着那只绣着蜂蜜罐的小熊布偶,顾宇手里还拿着一只打火机。
陈姐和张姐挤在餐桌旁边,张姐手里举着一把彩带筒,陈姐难得地戴着尖顶生日帽,帽檐压住了她一贯严肃的眉毛。
还有十六楼的几个同事,有人举着气球,有人拿着礼物盒,有人挤在沙发后面踮着脚往这边看。
茶几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盒子,沙发扶手上挂着一条横幅,上面的字是张姐手写的——欢迎回家,小年生日快乐。
那些字歪歪的,有几个笔画的墨迹拖得格外长,是她站在椅子上举着毛笔时陈姐在下面喊“往左一点”的成果。
陆知年站在玄关。
背包还没放下,围巾还没解。
他看着那片烛光,看着烛光后面沈瑜弯起来的眼睛,看着那些挤在客厅里冲他笑的同事们,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他忘了今天是自己的生日,真的忘了。
早上赶高铁时他看了一眼日期,觉得那个数字有点眼熟,但也只是眼熟——他在心里把它归类为“项目三期方案提交的截止日期”,然后继续埋头核对数据。
他从来没过过一个真正的生日。没有人在他吹蜡烛时围着他唱生日歌,没有人在他许愿时安静地等。
五年本科加三年硕士,七年学生生涯里他每年都在期待这一天,却从来没真正觉得那是属于自己的节日。
他有时候会在学生会登记表上填出生日期,填完之后恍惚一下,心想这一天原来还可以用来庆祝。
毕业那年他挤在出租屋里,窗外是帝都的冬夜,面前是一碗泡面。
他对着泡面许了个愿——愿望是找到一份好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