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温沉于深瑜(15)
顾宇走进来,圆脸上表情很平静,看不出喜怒。
他反手带上门,在陆知年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直视着陆知年的眼睛说:“陆知年,昨晚的事姐跟我讲了。”
陆知年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对不起,顾秘书,是我考虑不周,不该擅自带沈总回我那里。”
顾宇没有立刻说话。他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陆知年——在沈瑜身边做了三年秘书,他见过形形色色的人。
有人怕沈瑜怕到说话都结巴,有人想攀附沈瑜不惜手段谄媚,有人面上恭敬背地里不知说过多少坏话。
他习惯性地对每一个靠近沈瑜的人保持警惕。但眼前这个圆润腼腆的男孩,低垂着脑袋,耳朵尖红得像被烫过,两只手绞在一起绞得指节发白,那副模样,怎么看都不像别有用心。
“我没打算为难你,”顾宇的语气缓和下来,靠在椅背上,圆滚滚的身子在椅子上微微挪了挪,“沈总今中午给我发了消息,说昨晚借宿在你那里。我就来了解一下情况。”
陆知年抬头,圆眼睛里带着意外。
“沈总……有没有说什么?”
顾宇看了他片刻,嘴角略微一动,像是想笑又忍住了:“沈总说,你的折叠椅太硬了,让你以后别睡椅子。”
陆知年的脸腾地红了。
顾宇起身走到门口时脚步停了一下,回过头,语气平淡但比刚才多了一丝温度:“你这个人,心地不错。不过沈总住什么地方你最清楚,以后这种事注意分寸。”
他走后很久,陆知年还坐在椅子上,双手捧着自己发烫的脸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将近中午,陆知年手机亮了。
是许思良。对话框里连着弹出好几条消息:“我哥昨晚回去跟我说了!他说沈总喝多了你带他回你那里了?怎么回事!”
陆知年咬着嘴唇打字,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说到自己睡了一整夜折叠椅的时候特意加了三个“没事”,然后心虚地打了一行字:“我就是看他太醉了,联系不上顾秘书。”
许思良那边安静了快一分钟。然后电话直接打了过来。陆知年接起来,听到许思良软软的声音透着罕见的严肃:“陆知年,你把你们公司总裁带回出租屋了?你那个出租屋?就是那个转不开身、墙上掉墙皮、连个沙发都没有的出租屋?”
“嗯……就是他。”陆知年缩着脖子,像做错了事的小孩在挨训。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后许思良轻轻叹了口气,语气软下来:“小年,你心太软了,对谁都好。”顿了顿又说,“不过……我哥说沈总平时不太跟人亲近的,昨晚他愿意跟你走,说明他信任你。”
陆知年听到这话,心里某个角落轻轻动了一下。
“你那个出租屋,”许思良的声音忽然变得酸溜溜的,带着一丝只有他自己才明白的涩,“连我都没睡过呢。”
“下次你来睡床,我睡椅子。”陆知年脱口而出。
“……我真服了你了。”许思良无奈地笑了,笑声软软的,像被风吹散的棉花糖。挂电话前他又叮嘱了好几句,让陆知年今天好好吃饭,别因为紧张就不吃东西。
下午两点,沈瑜出现在深瑜大厦顶层。
他换了一身衣服——深蓝色衬衫,袖扣是低调的哑光银。
眼底的疲惫比往常重了几分,宿醉未消的憔悴藏在冷淡的表情后面,不甚明显。
他走过秘书室时跟顾宇点了点头,神色如常,声音平稳:“把鼎盛项目的进度报表拿给我。”
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提起昨晚的任何事。一切好像和昨天、前天、任何一天都没有区别。
但顾宇注意到了,沈总办公桌上的咖啡杯旁边,放着一张对折的笔记本纸张,边缘不太齐,隐约能透出背面蓝色的圆珠笔字迹。
他在沈瑜身边三年,沈瑜的办公桌上从不会有这种不应该出现在总裁办公室的东西。而那张纸就那么放在手边放了一整个下午。
此刻在三层隔板上,陆知年正在对着电脑写分析报告。屏幕上的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他停下手,望了一眼窗外。
顶层的灯光和窗外的日光重叠在一起,他看不到上面的情况,只是无端觉得心里有一根弦微微振了一下。
他想起昨晚沈瑜睡着前抬起手,指尖悬在他的脸颊旁边,最终只拂过他的肩膀。
那个画面在脑海里重放过很多次,每一次都停在同一个位置——沈瑜的眼睛,那双在会议室里冷淡疏离的眼睛,在那个瞬间,是温柔的。
楼上,沈瑜喝完了半杯凉透的咖啡。他打开手机,点进一个从未用过的新功能——员工通讯录。
翻过一页又一页,在基层区域中看到一个小小的头像。证件照里的人穿着白衬衫,脸蛋圆润,眉眼乖巧,望着镜头的目光干净得不含一丝杂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