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温沉于深瑜(151)
店主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戴着袖套和围裙,头发灰白但精神很好,领着他穿过一排猫爬架,指着角落里一窝刚满两个月的小猫给他看。
“这窝是上周刚做完疫苗的,都很健康。你是想看什么颜色的?”
“橘的。”沈瑜说。
店主带他走到另一个猫爬架前。
那只橘色的小奶猫和其他几只兄弟姐妹挤在一起,看起来并不起眼,但它的眼睛很亮——琥珀色的,圆圆的,在阳光下像两颗透光的玻璃珠。
它蹲在猫爬架的最高层,歪着头看了沈瑜很久,然后从高处跳下来,踩着软乎乎的肉垫走到他脚边,仰起头,用那双琥珀色的圆眼睛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躺下来开始蹭他的皮鞋。
沈瑜低头看着这只正把整个肚皮毫无保留地摊在自己脚上的小东西。
它的毛还是胎毛,软得像蒲公英,四只爪子在空中蹬了两下,露出粉嫩的肉垫。
他想起陆知年蹲在沪城老街巷口喂流浪猫时的样子——那时他蹲在花坛边,手里拿着一根火腿肠,嘴里发出“嘬嘬嘬”的声音,眼睛弯成月牙,被路过的同事看见时红着耳朵站起来,说我就是看它有点饿。
那只流浪猫最后没有跟他走,但他在公寓里留了一盒猫罐头,说万一哪天它又来了呢。
“就这只了。”沈瑜蹲下来伸出手指让橘猫嗅了嗅。
橘猫用头拱了一下他的指尖,然后继续在他的鞋面上打滚。
店主笑着拿来了航空箱、过渡猫粮、疫苗接种本和幼猫体检报告,又嘱咐了一些日常喂养注意事项,比如换粮要逐步过渡、家里绿萝的叶子不能让猫啃到、每天最好固定时间喂食。
沈瑜一一记在手机备忘录里,和开会时记要点一样认真,只是这一次每行都打着着重号,末尾还标了联系人栏——负责接诊的宠物医生。
他又在店里挑了一整套猫咪用品:淡蓝色的猫窝、印着小鱼图案的食盆和水盆、猫抓板、逗猫棒、发条老鼠、爬架。
“你是我见过准备最齐全的新手爸爸。”店主笑着帮他刷卡。
沈瑜拎着一整套猫咪用品出了门,想了想又折回来,在店主的指导下多拿了一袋幼猫专用奶粉和一盒化毛膏。
他打开后备箱把航空箱稳稳地放在副驾上系好安全带,一路上开得前所未有的慢,每次刹车都下意识伸手挡在航空箱前面。
小猫在箱子里蜷成一个橘色的毛球,偶尔发出一声细弱的喵叫,他就低声说一句“快到了”。
到家时,沈瑜没有直接开门,而是故意敲了敲门。
陆知年从沙发上跳起来去开门,脚趾撞在茶几腿上疼得他龇了一下牙,但他顾不上揉,快步走过去拉开门。
门一开,他看见沈瑜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航空箱,里面蜷着一只正在酣睡的橘色小奶猫。
小猫团成小小的一团,毛茸茸的肚皮随着呼吸轻轻起伏,两只耳朵时不时抖一下,粉嫩的鼻头贴在航空箱的塑料门板上,压成一个小小的三角形。
陆知年愣住了。
他看看航空箱,又看看沈瑜,再看看航空箱。沈瑜穿着深灰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一手拎着航空箱,一手拎着满满两袋子猫咪用品,以及那瓶自己让他带的酱油,表情和平时开完董事会回来没什么两样,好像在说这是今天的会议纪要。
但陆知年注意到他额角有一点极细的汗珠,呼吸也比平时略快——大概是刚才爬楼梯时加快了脚步。
“你说的文件就是它?”陆知年接过航空箱,蹲下身把门打开,抬头看着沈瑜。
沈瑜站在玄关背着手看他,嘴角挂着一点极淡的、计划得逞后的弧度。
“文件没找到,就带它回来了。猫舍只剩这一只橘的,很抢手。”
其实那只橘猫在猫爬架上朝他走过来的时候,他根本没看其他的。
陆知年眼眶红了。
他把小猫从航空箱里轻轻抱出来,幼猫比他的手掌大不了多少,软乎乎的肚皮贴在他掌心里,小心脏跳得很快,一下一下地敲着他的指尖。
小猫被他捧在手心里,仰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用极小的声音叫了一下,像在跟这个圆脸的人类打招呼。
“你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他低头把脸埋进小猫软乎乎的肚皮上,声音闷闷的。
“你上次说想养一只橘猫之后。”沈瑜在沙发上坐下来,“本来想带你去猫舍一起挑,但你最近周末都在加班,我怕那窝小猫被别人订走。”
陆知年把小猫轻轻贴在胸口,幼猫的呼噜声透过T恤薄薄的棉布传过来,像一枚极小的引擎在他心口震动。
他想起自己那些个在沪城加班的深夜,沈瑜在视频那头安静地听他说项目进度,偶尔插一句“数据中心的安全审计通过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