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大
中
小

余温沉于深瑜(161)

作者:许思良 阅读记录

他翻了个身,想伸手去碰陆知年的肩膀,手指悬在半空中停了很久,最终轻轻收回来。

他不是怕被拒绝——他是怕自己一旦碰到他,就会忍不住问出那个问题:你到底瞒了我什么。

而陆知年如果想说,早就说了。

他不说,一定有他不说的理由。

但这个理由比任何一次争吵都更让他不安。

他想起江南小镇那扇被他撞开的木门,想起高铁站出站口陆知年冲向自己时身上的灰尘,想起他在摩天轮上闭着眼睛说“我早就想好了”。

他们之间没有秘密,从在一起的那天起就没有。

陆知年会坦白每一次疲惫、每一次不安、每一次噩梦之后的冷汗,他从来不需要在陆知年面前伪装任何东西。

可是现在陆知年在对他伪装,伪装得前所未有的好——好到把一切刻意放轻的脚步和转移话题的方式都收进了日常里,只有他才能分辨出哪一步比平时更迟缓,哪一句“没事”比平时更短促。

凌晨两点,他爬起来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没有开灯。

年糕从猫窝里跳出来,蹭到他腿边,仰头叫了一声。

他把年糕抱起来放在膝盖上,轻轻挠着它的耳后,年糕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慢慢蜷成一个橘色的毛球。

他低头看着年糕,忽然想起陆知年说过的话——年糕的呼噜声能治失眠。

他现在就在失眠,但年糕的呼噜声也治不好。

他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反复翻涌着同一个问题:到底有什么事,是陆知年觉得不能告诉他的。

是和张云鹏有关,还是和那些被删掉的数据有关。

还是和更大的危险有关。

他把所有可能性都过了一遍,每一种都指向同一个结论——陆知年在保护他。

只有这个理由能让陆知年守口如瓶。

但这恰恰是他最不能接受的理由。

黑暗中他听到卧室门轻轻推开的声音。他没有睁眼。

陆知年站在卧室门口,看着沙发上那个抱着猫的模糊轮廓。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沈瑜脸上——他的眉头在睡梦中还是皱着,眉心那道纹路比任何时候都深。

年糕从他膝盖上抬起头看了陆知年一眼,甩了甩尾巴。

陆知年站了很久,最终没有走过去,只是轻轻退回卧室,把门虚掩上。

第二天早上,两个人在玄关换鞋准备出门。

陆知年蹲下来系鞋带,沈瑜站在旁边等他。

陆知年站起来时微微晃了一下,沈瑜伸手扶住他的手肘。

两只手在晨光里轻轻碰在一起,指尖和指尖短暂交叠。

然后陆知年把手收了回去。他说走吧,要迟到了。

沈瑜看着他的背影推开公寓的门,走进走廊里逐渐明亮的晨光中,有什么东西在胸口里钝钝地疼。

那不是质疑,不是愤怒,也不是怀疑——是看着自己最爱的人独自在承受什么,而自己却被挡在门外。

那天深夜,顾宇发来一条加密消息:沈总,还有件事我觉得应该让您知道。

前天傍晚张云鹏的车在分公司楼下停留了约四十分钟,监控拍到陆主任上了他的车。

沈瑜盯着屏幕上的监控截图看了很久——照片里陆知年站在车门前,微微低着头,像是在犹豫什么,然后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拍摄时间是前天傍晚六点十二分。

前天晚上他问陆知年怎么回来得比平时晚,陆知年说在公司多看了会儿文件。

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暗下去。他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把三件事连在一起——前天傍晚陆知年去见了张云鹏,昨晚陆知年第一次对他撒谎,今晚陆知年背对着他睡觉。

从那天起陆知年开始对他保持某种克制的、礼貌的、滴水不漏的沉默。

他不再在公司走廊里冲他挥手,不再在茶水间里故意碰掉他的钢笔等他弯腰捡,不再在他开会时坐在角落里冲他眨眼睛。

他还是那个陆知年——工作认真,待人温和,开会时条理清晰。

只是在看向沈瑜时,眼底那层从前无话不说的亲近被什么给抽走了,只留下极淡的、近乎透明的距离。

他想起几天前的项目例会上,陈姐问起数据审计的进度,他答完坐回原位,手指碰到沈瑜搁在桌面上的手背。

以前的无数次他都会顺势勾住那根手指,在会议桌下轻轻晃一晃。

可这一次他把手慢慢挪开了,搁在自己膝盖上,两只手来回摸索。

沈瑜看到了那个动作。

他没有在会后问为什么,只是坐在办公椅上,听见隔壁磨砂玻璃门后的键盘声停停顿顿地敲了一整夜。

他失眠了整整一夜。

上一篇: 万人嫌也要被强制爱吗 下一篇:

同类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