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温沉于深瑜(162)
在沙发上,抱着年糕,看着窗外从漆黑变成深灰,又从深灰变成鱼肚白。
年糕在他怀里翻了个身,把脑袋拱进他的臂弯继续睡。
他把脸埋进年糕柔软的橘色短毛里,想了很久,还是想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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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冷战
那天晚上的争执是从一碗汤开始的。
陆知年下班后照例在厨房里炖了排骨汤。
他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勺子慢慢搅着锅里的汤,萝卜切得大小不均,有几块大的像麻将牌。
以前他会在切萝卜的时候回头冲客厅喊一声“今天萝卜切大了你不许嫌弃”,沈瑜就会放下文件走过来靠在厨房门框上,说切大的入味。
今天他没有喊,只是安静地搅着汤,偶尔低头看看火候。
年糕蹲在灶台旁边仰头盯着他,尾巴在地板上扫来扫去。
他弯腰挠了挠年糕的下巴,说今天没有猫条,你爸说要控制体重。
年糕叫了一声,大概是在抗议。
但他没有笑。
他把汤端上桌,给沈瑜盛了一碗放在他惯常坐的位置上。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谁都没有先开口。勺子碰着碗沿发出轻微的声响,年糕蹲在猫爬架上甩着尾巴,客厅里安静得只剩空调出风口的嗡鸣。
以前晚饭是一天里最热闹的时候,陆知年会絮絮叨叨地讲分公司发生的每一件琐事,沈瑜安静地听,偶尔插一两句。
现在他什么都不说了,只是安静地喝着汤,像一个把自己密封起来的罐子。
沈瑜看着他垂下来的睫毛和额前挡住大半张脸的碎发,忽然觉得这个人离自己很远。
不是身体上的远——他就坐在自己对面,伸手就能碰到。
是某种更深的、他说不清的距离,像一层透明的薄膜无声地覆在他们之间,看不见,但每次开口都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陆知年的勺子停了,在碗沿上轻轻磕了一下。
他没有抬头,继续把勺子里的汤喝完,才放下碗。
“没有。就是审计组的事,有点累。”
“你在说谎。”
沈瑜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陆知年没有反驳。
他把碗往旁边推了推,站起来开始收拾碗筷。
沈瑜伸手按住他的手腕,力道不重,但很稳。他
的手掌比陆知年大了一圈,拇指正好扣在他腕骨内侧那道已经淡得快看不见的旧疤痕上。
以前他每次握住这只手腕,陆知年都会反过来用手指挠他的手心。
今天那只手安静地搁在他掌心,没有挣扎,也没有回应。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沈瑜说,声音沙哑,像是在陈述一个让他无法接受的事实,“你以前什么都跟我说。面试失败会给我发消息,加班太晚会打电话抱怨,连年糕今天多打了一个喷嚏都要拍视频给我看。现在你连看我一眼都不愿意。”
陆知年垂下眼睛,把视线落在沈瑜握着他手腕的那只手上。
他想起第一次在出租屋里握住这只手时,沈瑜正发着烧,额头上全是冷汗,他把手贴上去那一刻觉得这只手好宽好厚,好像只要握住它,什么都会好起来。
可现在这只手还是和以前一样宽厚,他却觉得自己不能再理所当然地握着了。
他不是不愿意看沈瑜,是不敢。他怕自己一看,就会把这些天所有的恐惧和委屈全倒出来。
他怕自己一看,就会想让沈瑜帮他分担,想跟沈瑜说郭圳就在附近、每天都有可能出现在他的办公室门口、每次深夜独自穿过那片公共Wi-Fi覆盖区时都感觉后背发凉。
可他也比任何人都清楚,沈瑜一旦知道真相,一定会把所有火力都引到自己身上。
他太了解他了——这个人可以在董事会上冷静到让对手摸不透底牌,却会在有人威胁到自己恋人时像一头被冒犯领地的狮子。
郭圳要的恰恰就是这个。
所以这道距离是他亲手划下的,像一场没有麻药的手术,每一次划开皮肤都痛得他几乎要喊出来,但他必须继续。
“我没事。”他把手从沈瑜掌心里抽出来,端起碗筷走向厨房。
他背对着沈瑜拧开水龙头,水流冲在碗碟上发出哗哗的声响。
他借着水声深吸了一口气,把涌到眼眶的酸涩压下去。
沈瑜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陆知年正把洗好的碗一只一只扣在沥水架上,动作和以前一样仔细,把碗边缘对齐码得整整齐齐。
只是他不再回头冲他笑了。以前他洗完碗总会回头说一句“明天轮到你洗”,然后沈瑜就会说“我每次都洗”,陆知年就会笑,把围裙解下来搭在他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