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温沉于深瑜(166)
他用余光扫了一眼便利店后方的共享办公区——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正在角落里用电脑,身形微胖,姿势和郭圳有几分相似。
他没有上前,只是在收银台付了钱,把水瓶放进口袋,转身走进雨里。
雨滴打在黄浦江面上泛起一圈圈细密的涟漪,对岸的高楼灯火在雨雾中显得模糊而遥远。
他拉上外套的防水拉链,把伞往低压了压,继续沿着预定路线往前走。
同一时刻,沈瑜推开公寓的门,年糕正蹲在玄关等他——陆知年今天把年糕送回来了,大概是觉得休息室不适合养猫。
他弯腰把年糕抱起来放在肩上,年糕蹭了蹭他的耳侧,尾巴缠在他的手臂上。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雨幕,想起很久以前在江南小镇,他也曾这样站在巷口,远远看着陆知年蹲在馄饨铺门口喂流浪猫。
那时他告诉自己,这个人值得所有好起来的方式。
现在他依然这么相信。只是他不确定,要等多久才能重新走进那个人的世界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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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为什么
沈瑜变了。
最先察觉的是顾宇。
那天早上他照例把当天的行程表送到总裁办公室,沈瑜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头也没抬。
顾宇汇报完本周的会议安排,等了片刻,没有等到任何追问或调整。
以前沈总至少会问一句“周三的董事会材料备好了没有”,或者“沪城那边的审计进展如何”。
今天他什么都没问,只是钢笔在纸面上轻轻划过,然后说出去吧。
顾宇退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沈瑜正低头签文件,窗外的晨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照亮了他半张脸。
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是愤怒,不是疲惫,而是一种比这些更深的、近乎空洞的平静。
顾宇轻轻带上门,在门口站了片刻。
他想起自己跟在沈瑜身边这些年,见过他在谈判桌上把对手逼到绝境,见过他胃疼到额头冒冷汗仍把背脊挺得笔直,唯独没有见过他这副模样——像是在用沉默把自己一点一点封存起来。
很快整个公司都感受到了。沈瑜开会时不再提问,只是靠在主位上安静地听完每个人的汇报,偶尔点头,偶尔在笔记本上写几个字。
他的目光不再在会议室最后一排那个靠门的角落停留——以前他每次走进会议室都会先扫一眼那个位置,如果陆知年坐在那里,他会把文件夹往那边推一推;如果陆知年不在,他会收回目光,直接开始会议。
现在那个角落已经连着很多天空着了,陆知年每次开会都坐在第一排正对白板的位置,而他全程没有往陆知年的方向看过一眼。
但有一次张姐在散会后回去拿落下的保温杯,看到沈总还坐在主位上没有走,目光落在第一排正对白板的那个位置。
那里已经没有人了,只有桌面上搁着一支没盖笔帽的中性笔。
她悄悄退出来,没有出声。
茶水间里两个马克杯还是并排放在杯架上,一蓝一米,但那个蓝色的杯子已经很久没有被用过了。
沈瑜每天早上都会把它拿起来擦一擦杯底,再放回原位。
十六楼的老员工在群里私下讨论,说沈总最近的状态比认识陆主任之前还要冷——以前他是冷漠但专注,现在他连专注都带着某种刻意的、像是在压榨自己最后一分精力的狠劲。
张姐在群里发了句沈总最近是不是又胃疼了,陈姐回了一个省略号。
没有人知道真正的原因,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种从顶层蔓延下来的低气压,像一场没有声音的霜冻。
有人说是华南国际项目压力太大,有人说是审计组的事让高层不太愉快,只有少数几个人隐隐猜到这件事和陆知年有关。
但他们从不在公开场合提起,只是在陆知年走过茶水间时看着他明显瘦了一圈的背影,互相交换一个沉默的眼神。
陆知年也变了。
他还是每天早上七点到办公室,晚上十点以后才离开,但他的脸上不再有那种温和的、让人安心的笑容。
审计组的每一轮复核他都全力配合,把所有原始数据逐条摊开,把每一条异常日志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他穿着那件深蓝色羊绒大衣,领口总是微微敞开,头发整理得比以往更利落,但眼底的青黑和微微凹陷的脸颊出卖了他。
他比以前更瘦了,下颌线从圆润变得清晰,那件沈瑜给他买的大衣穿在身上显得有些空。
他用回形针把袖口别短了一截,继续戴着那枚戒指,只是在偶尔低头签字时会有一瞬极短的走神。
当审计组的人离开会议室,他会一个人在机房里坐很久,对着白板上那张被圈了无数遍的地图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