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温沉于深瑜(167)
有人看到他深夜从分公司大楼走出来,没有直接回公寓,而是沿着黄浦江边一直走到那片老旧城区,在便利店里买一瓶水,然后站在路灯照不到的暗处,静静看着街对面那排共享办公区的窗户。
没有人知道他在看什么。
最先忍不住的是许思良。
他在熊爪奶茶店里听顾宇说沈总和陆知年已经很久没有同框出现过了——不是出差,不是加班,是两个人明明都在同一栋大楼里办公,却像隔着一整座城市。
陆知年最近来奶茶店的频率也明显变低了,以前每周至少来两三次,现在半个月才来一次,来了也只是点一杯无糖乌龙茶坐在角落里看手机,偶尔抬头和他说几句话,笑容很淡,说不了几句就说要回去加班。
许思良给他多加了一份珍珠,他低头搅了搅,珍珠沉在杯底,只喝了几口就放下了。
那天许思良主动约陆知年出来吃饭。还是那家麻辣烫店,还是靠墙角的位置。
许思良到的时候陆知年已经坐在那里了,面前两碗麻辣烫冒着热气,一碗微辣一碗清汤。
清汤是给许思良的,他还记得许思良胃不太好,吃不了辣。
许思良坐下来拿起筷子搅了搅碗里的粉丝,没有急着吃,只是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儿。
“你和沈总怎么了。”他开门见山。
陆知年夹了一块豆腐泡,在筷子上转了两圈,又放回碗里。
红油顺着筷子滴在桌面上,他用纸巾擦掉,然后把筷子搁在碗沿上。
“没怎么。最近工作忙,他忙我也忙。”
“你骗人。”许思良放下筷子,圆脸上的表情难得地严肃起来,“你上次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是你毕业那年找不到工作。后来你有事从来不瞒我,现在你连看我一眼都不敢。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说出来我帮你想办法。”
陆知年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碗里红油翻滚的汤面。
麻辣烫的热气熏得他眼睛有点涩,但他没有揉。
过了很久,他忽然问:“你还记不记得大学时有个男生追你,天天在教学楼下等你,你怎么劝他都不肯听。后来那个人找了几个社会上的人来骚扰你,是谁去把那群人赶走的。”
许思良愣了一下。
“记得,是你。”
“还有谁。”
许思良沉默了一会儿。“还有沈总。你当时没告诉我你跟他在一起,是后来顾宇说漏嘴的。他说沈总私下找了那几个社会上的人,说谁再敢碰你,他的公司连一分钱的合作都拿不到。”
陆知年弯起眼睛笑了。
那个笑容很淡,淡到许思良心惊——不是开心的笑,是某种带着苦涩的、像是在回忆什么珍贵的东西却知道自己暂时够不到的笑。
“所以我现在不能让他知道,”陆知年说,“以前是他保护我,这次轮到我了。”
许思良看着他,张了张嘴。“你到底在做什么,小年。你告诉我,我可以帮你。”
“你帮不了我。”陆知年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苦涩的茶汤顺着喉咙滑下去,他把杯子放下来,看着许思良的眼睛。“这件事只能我一个人做完。思良,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但这件事我不能告诉你。”
许思良的眼眶红了。他没有再追问,只是把碗里的粉丝挑出来放在陆知年碗里,把他爱吃的鹌鹑蛋也夹过去。
两个人隔着两碗麻辣烫的热气安静地坐了许久。
最后许思良说不管你在做什么,注意安全,我等你回来。
陆知年点了点头,低下头继续吃那碗已经凉了的麻辣烫。
鹌鹑蛋的蛋黄有些碎了,混在汤里,他用勺子舀起来吃了,没有说话。
顾宇也在查。
他每天处理完分内的工作,把陆知年发来的加密清单逐条整理,重新编号、交叉比对,把自己能拿到的所有数据和监控记录都汇总成表再传回去。
那些清单上密密麻麻列着网络IP、时间段、片区代号,有些他看得懂,有些他完全不知道用途。
他没有问过一次。他认识陆知年这么久,知道那个人不会轻易开口求人,也知道那个人一旦开口,就一定是走到了一个人扛不住的地方。
但他没有告诉沈瑜。
不是不想说——他每天坐在总裁办公室门口,看着沈总一遍遍打开那个加密文件夹里已失效的旧地图,再把它们关掉。
他知道自己只要说一句话,沈总就能找到答案。
但他也知道,陆知年第一次用那么郑重的语气拜托他不要告诉任何人。
他夹在两个人之间,每天准时把沈总的行程安排得满满当当,又准时把下一份标注着新出现IP的清单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