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温沉于深瑜(176)
“我知道。”他说,声音闷在掌心里,沙哑而破碎,“我知道这样做你会厌烦我。可我停不下来。我每天看着你和沈总在一起,我就想,凭什么。凭什么他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身边,而我只能站在阴影里给你们泡茶。所以我告诉自己——做最后一次。如果这次还不行,我就放弃。现在你站在这里,我就知道答案了。”
“你会坐牢的,你知道吗。”陆知年蹲下来,视线和他平齐,声音没有之前那么冷了,多了一层极淡的无奈和疲惫,“数据文件是你删的,标书是你泄露出去的,你利用铭鸿资本的渠道匿名发送虚假审计线索——这些加起来,足够构成商业犯罪了。你停不下来也得停。”
郭圳抬起头,眼睛已经红透了,泪痕横亘在他微胖的脸颊上,他拿袖子胡乱擦了一把,声音还在抖,但语气却渐渐稳下来。
“我知道。我做了这些事,就没打算全身而退。可我不后悔——不是不后悔伤害了你,是不后悔让你知道了我的心意。我喜欢你,陆知年。这是真的,不管你接不接受,不管你怎么看,这是真的。我知道我说这些只会让你更厌烦我,但我至少要亲口告诉你,算是给我自己一个交代。”
陆知年没有说话。
他站起来看着窗外——天边已经泛起了极淡的鱼肚白,创业园里那些废弃厂房的轮廓在晨光里渐渐清晰起来。
他在这一夜漫长的对峙里把所有的失望都熬成了疲惫,却也在最后这段话里触到了一丝锋利但真实的心意。
不管怎样,这个人至少没有临阵脱逃,至少敢在他面前把一切摊开。
“后面的事情,你要自己面对。”他说,声音很轻,但很稳,“主动去自首,争取宽大处理。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郭圳点了点头,把笔记本电脑推到一旁,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小小的U盘。
他的手指在U盘外壳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递给他。
“这里面是所有被删数据的原始备份,还有我发送给审计组的匿名邮件记录——完整的时间戳、IP、加密方式,都在里面。够你把所有漏洞补齐了。拿回去,还你清白。”
陆知年接过U盘。
它很轻,轻得像一片塑料壳,但他攥在掌心里却觉得沉甸甸的。
他知道这里面不只是数据,还有眼前这个人用了一年多时间在暗中为他做的所有事——每一份整理好的审计清单,每一处替他挡掉的供应商纠纷,每一次深夜加班时放在他桌上的那杯温水,和最后这些他本可以用来自保却选择交出来的证据。
“那天我生日,你给我订了宵夜。”郭圳说,声音很轻,像是在回忆一个很久以前的、温暖的瞬间,“那是我在深瑜最开心的一天。谢谢你。”
陆知年把U盘放进口袋,拉好拉链,手停在外套口袋上,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窗外越来越亮,创业园里传来第一声鸟叫,清脆而短促。
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他想,如果不是沈瑜,也许他不会理解现在的郭圳——那种明知没有结果却还是拼尽全力去靠近的执念,那种站在黑暗中仰望一扇亮着灯的窗户却永远敲不开门的孤独。
他理解。
正因为他理解,所以更难过。
他发现自己喉咙有些发紧,但他还是开了口。
“我原谅你了。”他说,“以后好好的。”
晨光终于漫过了地平线,把整个仓库染成一片柔和的淡金色。
那些堆积在角落里的旧纸箱、生了锈的办公椅、郭圳泡面桶里凝结的油膜,都在光里变得清晰而安静。
陆知年推开那扇锈迹斑斑的铁皮门走进晨光里,把手机开机,沈瑜的未接来电提示一条接一条弹出来,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同一个名字。
他没有立刻拨回去。他靠着仓库门框,仰头看着天空,晨风把他冲锋衣的领口吹得微微翻起。
手机又震了一下,还是沈瑜。
他按下了接听键。
“你在哪儿。”沈瑜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变形,背景音是汽车引擎低沉的轰鸣和远处隐约的警笛声。
“我在城郊,我没事。”陆知年说,声音很轻,但很稳。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陆知年以为信号断了。
然后他听到沈瑜深吸一口气,声音比任何时候都更低,更沉。
“站在原地不要动,我马上到。”
而陆知年不知道的是,郭圳悄悄收起了那把弹簧刀,他最终还是没有狠下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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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回家
沈瑜的车停在创业园门口时,天已经完全亮了。
他在那条坑坑洼洼的水泥路上把车开得飞快,车轮碾过积水溅起一片泥点,他也顾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