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温沉于深瑜(183)
年糕被沈瑜用牵引绳拴着,远远看到那只橘猫,耳朵竖了起来,往前走了两步,又退了回来,仰头看着沈瑜,叫了一声,像是在问——那是谁。
沈瑜低头看了它一眼,说那是本地猫,你别去惹它。
年糕甩了甩尾巴,蹲在沈瑜脚边,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只橘猫团子倒是完全不在意,趴在顾宇肩上,蓝宝石般的眼睛半眯着,尾巴垂在顾宇后背轻轻晃动,对周围的一切表现出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
他们在网上订了一间临河的客栈,是那种老宅子改的民宿,藏在一条窄窄的巷子尽头。
巷子两边的墙壁上爬满了薜荔,叶子绿得发黑,藤蔓一直攀到屋檐下客栈的门槛是整块的老木头,被岁月磨得发亮,门楣上挂着两盏纸糊的灯笼,上面用毛笔写着客栈的名字。
推门进去是个小巧的院子,青砖铺地,砖缝里长着细细的青苔。
院子里种着一棵歪脖子的桂花树,树干粗得一个人合抱不住,树冠遮住了大半个院子,枝叶间缀满了金黄色的花簇,地上已经落了薄薄一层花瓣,踩上去软软的,像踩着碎金。
树下有石桌石凳,石桌上刻着棋盘,棋盘里也落了几片桂花。
老板娘是个五十来岁的本地阿姨,围着蓝印花布的围裙,说一口软糯的地方语言,笑起来眼角全是褶子。
她领他们穿过院子去房间,路上指着那棵桂花树说这棵树有一百多岁了,是她奶奶的奶奶种的,每年八月开花能开半个月,整个院子都是香的,你们来得正是时候。
她又看了看年糕和团子,笑着说你们这两只猫长得真好,一只像金元宝,一只像白棉花。
沈瑜和陆知年住二楼靠河的房间。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干净雅致——木格窗正对着河面,推开窗就能看到河对岸的白墙黛瓦和倒映在水面上的红灯笼。
窗下是一张老式的雕花木桌,桌上放着一只粗陶花瓶,插着几枝新鲜的桂花。床是架子床,挂着素白的蚊帐,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散发着淡淡的皂角香。
陆知年把背包放在木桌上,推开窗探出半个身子往河边看,河面上正好有一艘乌篷船缓缓划过,船头坐着个戴草帽的老伯,手里拿着长竹竿,竹竿上停着几只鸬鹚。
他回头冲沈瑜喊快来看那个船上有鸬鹚,沈瑜走过去站在他身后,也往窗外看了一眼。
他没有看鸬鹚,他看的是陆知年被阳光照得发亮的侧脸和眼角弯起来的弧度。
许思良和顾宇住隔壁,房间格局差不多,只是窗户朝向院子,能看到那棵百年桂花树。
许思良把团子从航空箱里放出来,团子先在房间里巡视了一圈,嗅了嗅雕花木桌的桌腿,又跳到窗台上往院子里看了一眼,然后满意地趴下来开始舔爪子。
年糕也被解开了牵引绳,它在房间里转了两圈,最后趴在沈瑜的拖鞋上不动了,大概是觉得这个地方比家里小,但气味还不错。
安顿好行李,四个人沿着河边慢慢走。石板路在脚下发出沉闷而稳当的回响,偶尔有几片桂花落在肩头,又随着步伐的震动轻轻滑落。
许思良举着手机到处拍照——拍河边洗菜的老阿婆,阿婆蹲在石阶上把菜篮浸进河水里,菜叶在水流中舒展开来;拍趴在石阶上晒太阳的那只橘猫,橘猫被快门声吵醒了,打了个哈欠又继续睡;拍顾宇蹲在桥上系鞋带的背影,拍完之后自己先笑了,说这张拍得好,回去打印出来贴在奶茶店墙上。
顾宇站起来走到他旁边,把他手机接过去,说我来帮你拍,然后调转镜头拍了张两个人的合照——许思良歪着头靠在他肩膀上,背后是夕阳下金灿灿的河面和石桥上络绎不绝的行人。
许思良凑过去看屏幕,说这张拍得不错,顾宇把手机还给他,说了句我也要留一份。
陆知年和沈瑜走在后面,两个人的步伐都不快,像是被这座古镇的慢节奏感染了。年糕被沈瑜抱在肩上,趴在沈瑜宽阔的肩膀上,尾巴缠着他的手臂,像一只橘色的猫形围脖。
路过的游客回头看了好几眼,有个小女孩拉着妈妈的手说妈妈你看那个叔叔肩上有一只猫,妈妈抬头看了一眼,笑了,说那是橘猫。年糕听到有人在讨论自己,抖了抖耳朵,把脑袋往沈瑜颈窝里缩了缩,大概是被这么多陌生人围观搞得有些不好意思。
“你现在抱年糕的动作越来越熟练了。”陆知年走在旁边看着他。
“练出来的。”沈瑜侧头看了他一眼,“它每天早上六点跳到我胸口上叫我起床,不熟练也得熟练。从它四个月大就开始这毛病,到现在雷打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