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温沉于深瑜(186)
沈瑜点了点头。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指尖轻轻碰了一下那个深蓝色丝绒盒子。
刚才在桥上他差点就控制不住自己——陆知年趴在栏杆上看河灯,眼睛里倒映着整条流动的光河,侧脸被灯笼的光镀上一层柔和的暖金色。
那个画面太合适了,合适到他几乎忘了口袋里那枚戒指还没有等到它该出场的时刻。
但桥上游客太多,有小孩跑来跑去,有老阿婆靠在栏杆上吃桂花糕,他不确定陆知年会不会喜欢在这么多人面前被求婚。
更重要的是,他和顾宇约好的时间是明晚——明晚放河灯的时候,顾宇会把许思良带到对岸,桥头桂花树下只有他们两个人。
他深吸一口气,把按在口袋里的手抽出来,只是低头吻了陆知年的额头。
回到客栈,陆知年先去洗澡。沈瑜坐在床沿,听着浴室里哗哗的水声,掏出手机给顾宇发了条加密消息。
“明晚按原计划。你那边准备好了吗。”
顾宇的回复来得很快,快到像是手机一直握在手里。
“准备好了。戒指在我身上,思良刚才买桂花糕的时候差点摸到我口袋,我骗他说是充电宝。”
沈瑜看着那行字,嘴角极淡地弯了一下。
他能想象顾宇说这话时的表情——推眼镜,语气平静,耳根通红。
他回了一个字:“好。”然后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靠在床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外套口袋里的丝绒盒子。
浴室里的水声停了,他把盒子放回外套内侧口袋,把外套搭在椅背上,拿起平板电脑,点开顾宇下午发给他的行程表最后确认了一遍——明晚七点,灯会开始。
顾宇会在七点十分以买桂花糕为由把许思良带到对岸。
桥头桂花树下,灯笼正好亮到最密集的时刻,桥洞倒映在水面上和倒影拼成一个完整的圆。
他看完,退出加密文档,把平板放在床头柜上。
陆知年从浴室里走出来,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色T恤,头发还没完全擦干,几缕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脖子上挂着毛巾。
他走到床边坐下,拿起手机翻了翻,忽然笑了一声。
“思良给我发消息了。他说明天晚上灯会的时候想和你换个房间。”他侧头看着沈瑜,眼里带着一点促狭的笑意。
沈瑜擦头发的动作顿了一下。“他为什么要换房间。”
“不知道,他只说想和你换个房间,就明晚。可能想跟顾宇单独待着吧——他们最近好像也在准备什么。”陆知年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靠进沈瑜怀里,“不管他们了,反正我觉得我们房间比他们那间好,这间靠河,推开窗就是灯笼。明天我们去看灯会吧,就我们两个,不让思良跟着。”
沈瑜垂下眼睛看着他,把擦头发的毛巾放在一旁。
“好,就我们两个。”他的声音很稳,但说完这句话就低下头吻了吻陆知年的发顶,借着那个动作把眼底一闪而过的紧张藏进了他湿漉漉的发丝里。
与此同时,客栈院子里的石桌旁,顾宇和许思良正在进行另一场密谋。
他们从河边回来时陆知年和沈瑜的房间已经关了灯,院子里只有桂花还在无声地往下落。
石桌上老板娘新换的桂花茶还冒着热气,许思良坐在石凳上,双手捧着茶杯,压低声音问顾宇事情办好了没有。
顾宇在他旁边坐下,把口袋里那个硬邦邦的小盒子往里推了推,说办好了,又问小年刚才有没有发现什么。
许思良说应该没有,他只问明天晚上灯会要不要一起逛,他说要和沈总单独去。
顾宇说正好,明天晚上他会在七点十分以买桂花糕为由把你带到对岸,桥头那边就沈总和陆主任两个人。
“这次别出岔子。”许思良喝了一口茶,把杯子放在石桌上,难得地严肃起来。
“不会,我办事你又不是不知道。”顾宇的手覆上他放在石桌上的手背,拇指轻轻按了一下他的虎口。
许思良低头看着那两只叠在一起的手,弯起眼睛笑了,把他的手翻过来,轻轻捏了捏他的指节。
“好,明天晚上你带我过桥,然后带我去放河灯。”
第二天清晨,古镇在薄雾中醒来。陆知年醒得很早,推开木格窗,河面上浮着一层薄纱似的晨雾,对岸的屋檐在雾里若隐若现。
空气里桂花的香气比白天更浓,混着河水蒸腾起来的微腥湿气。
他靠在窗边深吸一口气,觉得整个人都被这座古镇的慢节奏泡软了。
沈瑜还在睡,侧身朝他这个方向躺着,呼吸均匀而绵长。
他轻轻坐回床边,没有叫醒他,只是低头在他额头上极轻地啄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