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温沉于深瑜(185)
卖纸灯笼的小摊前围了几个孩子,叽叽喳喳地挑着颜色,有个小男孩挑了一盏兔子灯,举着在石板路上跑,兔子灯的影子在青石板上跳来跳去。
卖河灯的小摊摆在桥头,一盏盏纸做的莲花灯叠得整整齐齐,烛芯还没有点燃,花瓣是半透明的粉色和淡黄色,和河里已经漂着的那些灯一模一样。
陆知年蹲下来挑了两盏,一盏淡黄一盏浅粉,付了钱,把淡黄的那盏递给沈瑜。
摊主是个扎着马尾的年轻姑娘,递给他们一支记号笔,说可以在花瓣上写心愿,灵不灵不一定,但写了总比不写强。
他们在一座石桥上停下来。这座桥比刚才那座更高一些,拱形的桥洞倒映在水面上,和倒影拼成一个完整的圆。
桥栏杆是石头雕的,上面刻着缠枝莲花纹,被无数双手摸得光滑发亮。陆知年趴在石桥栏杆上,用记号笔在莲花灯的花瓣上认真地写字。
他的字还是圆圆的,一笔一划都很用力,写完把笔递给沈瑜。
沈瑜接过笔在自己那盏灯上写了几个字,笔画沉稳,和他在合同上签名时一模一样。
桥下有乌篷船缓缓划过,船头挂着的纸灯笼轻轻摇晃。
船娘用吴语哼着小调,橹声划破水面上灯笼的倒影,留下一圈圈金红色的涟漪。
那些放出去的河灯顺着水流慢慢漂远,和远处其他游客放的灯汇在一起,整条河变成了流动的星河。
陆知年把自己那盏河灯轻轻放在水面上,看着它晃晃悠悠地漂出去,汇入那片金色的光带。
沈瑜也弯下腰把自己的灯放在他旁边,两盏灯在水面上并肩漂了好一阵子,然后慢慢被水流带向河心。
陆知年趴在栏杆上看着那两盏灯越漂越远,直到它们和远处密密麻麻的河灯融成一片,再也分不清哪盏是他的、哪盏是沈瑜的。
他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带沈瑜回江南老家时的情景——那条青石板路,那棵歪脖子的老槐树,馄饨铺老婆婆说“你小时候就说带朋友回来,现在终于带了”。
那时候他心里藏了一个秘密,那个秘密和此刻站在他身边的这个人有关,和月光、和桂花香、和握着他的这只手有关。那时候他不敢说。
现在他敢了。
他侧头看着沈瑜。
月光把他的侧脸勾勒出沉稳的轮廓,河面上流动的灯光映在他眼底,像两簇安静燃烧的火苗。
他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开口。
“沈瑜。”
“嗯。”
“我有没有说过,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很好。”
沈瑜转过头看他。
灯笼的光从桥头洒过来,落在陆知年弯起来的眼睛上。
那双眼睛还是和第一次在公司门口帮他捡文件时一样温顺干净,只是眼底多了一份从未有过的笃定和从容。
他伸手把陆知年被夜风吹乱的碎发拨到耳后,拇指顺势擦过他的颧骨,在那里停了一下,然后低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你说过,但每次听都像第一次。”
陆知年低下头笑了。
他弯起眼睛,睫毛在灯笼光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河面上又漂过几盏新放的河灯,烛火在水面上轻轻摇曳,把两个人的影子长长地投在石桥上。
他靠在沈瑜肩上,轻声说这里真好,以后每年都来一次好不好。
沈瑜说以后每年都来。
他又补了一句,下次记得带上年糕的猫条,刚才它在院子里叫了半天,大概是在抱怨今晚的猫粮分量不够。
陆知年笑了,说那是它在抗议你把它的罐头分了一半给桥头那只三花猫。
沈瑜说那只三花猫看起来饿了很久。
陆知年说你就是嘴硬心软,跟年糕一个样。
沈瑜没有反驳,只是把他搂得更紧了一些。
陆知年靠在沈瑜肩上,仰头看着夜空。古镇的星星比沪城亮得多,银河隐约可见,从头顶横跨到河对岸的屋顶上。
桂花香若有若无地浮在空气里,和河水声、灯笼光、远处隐约传来的评弹弦子声混在一起,像一场做了一整夜也不愿意醒的梦。他想,刚才河灯上他写的愿望其实很短,只有一行字。
他写的是:希望每年都能和他来这里。
沈瑜写的那行他没有看,但他知道,沈瑜一定写了同样的话。
但陆知年不知道,沈瑜写的是:我希望陆知年能嫁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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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密谋
从石桥回来的路上,陆知年接到许思良的电话,说他和顾宇在河边发现了一家卖手工桂花糕的老铺子,排了好长的队,让他们先回客栈,不用等他们。
陆知年说好,挂了电话转头对沈瑜说思良他们还在逛,我们先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