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温沉于深瑜(191)
他把手里那半块桂花糕和油纸一起塞进顾宇外套口袋里,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然后弯起眼睛,对着月亮和桂花树大声说好。
他从盒子里拿出那枚戒指握住顾宇的手,发现他手心全是汗,凉凉的,比任何时候都抖得厉害。
他轻轻把那枚戒指推上顾宇的无名指,然后把自己的手伸过去,让顾宇给他戴上。
顾宇握住他的手指,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签署一份这辈子最重要的合同,每一个字都要反复推敲。
许思良把他从地上拉起来,踮起脚把脸埋进他肩窝里,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背。“我以为你会等我吃完那块桂花糕再求婚,现在只剩半块了。”
顾宇把脸埋进他蓬松的头发里。
“我太紧张了——本来计划是午夜放河灯的时候,但我怕再等下去你会猜到。”
“猜到就猜到,反正都会说愿意。”许思良闷在他肩膀上,“那我们以后是不是可以光明正大地穿情侣装了?”
“可以考虑。”
“那以后你加班我可以给你送宵夜了。”
“这个已经在规划中了。”
许思良笑了,把脸更深地埋进他肩窝里,感觉到自己眼眶也红了。
巷口那只狸花猫蹲在墙头看着这一幕,甩了甩尾巴,大概觉得这两个人蹲在地上互戴戒指的方式比桥头那两个人还要笨拙一些。
不知过了多久,四个人在石拱桥上会合了。
沈瑜和陆知年从桥头走下来,顾宇和许思良从巷子里走出来,四个人的左手上多了一枚戒指。
月光把银色的戒面照得温润如水,桂花从头顶的百年老树上继续往下落,像是要把这一刻永远封存在这座古镇的年轮里。
陆知年靠在桥栏杆上,举起左手对着月亮端详。许思良在旁边也举起左手,两枚戒指在月光下泛着同样的银色光泽。
陆知年转头看着许思良,许思良也看着他,两个人同时沉默了片刻,然后同时把目光转向各自身边站着的男人。
沈瑜的手搭在陆知年肩上,顾宇推了一下眼镜,两个人对视一眼,各自端起了无糖乌龙茶和温水——虽然此刻他们手里没有茶杯,但那个动作的默契程度已经成了肌肉记忆。
“所以你们俩早就计划好了。”陆知年把目光从沈瑜身上移向顾宇,又移回来。
“顾宇负责把许思良带到对岸,我负责在桥头求婚。”沈瑜说。
“你们这几天偷偷摸摸的都是在商量这个。”陆知年又转向许思良,“你也在计划——你在桂花巷里说想和我单独逛街,也是在给他打掩护。”
许思良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我承认,但我没想到你也在计划——你什么时候买的戒指。”
“在沪城,去找张云鹏那天晚上。”陆知年说。
四个人同时沉默了片刻,同时笑了。
许思良靠在顾宇肩上,笑得差点滑下去,说所以我们四个这几天都在互相掩护。
陆知年靠在沈瑜肩上,说还好都没露馅。
桥下乌篷船上的船娘又仰头朝他们挥了挥手,用软糯的吴语喊了句什么,大概是恭喜。
河面上漂着的河灯比刚才更多了,密密麻麻的烛火把整条河染成了一条流动的星河。
陆知年把沈瑜的手翻过来,让两枚戒指并排贴在一起,轻声说以后可以一起戴了。
回到客栈时夜色已深。年糕正趴在床尾打盹,听到开门声抬起头看了一眼,甩了甩尾巴,大概是在说——你们两个终于回来了。
陆知年走过去把年糕抱起来放在膝盖上,年糕立刻翻了个身把肚皮朝上,用前爪扒拉他的手指。
它忽然停下动作,低下头嗅了嗅陆知年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然后伸出一只前爪轻轻碰了一下戒面。
陆知年把年糕举到沈瑜面前,说年糕你看,这是你爸送我的戒指。
年糕叫了一声,又伸出爪子碰了碰沈瑜左手上的戒指,大概是在说——知道了知道了。
陆知年把年糕放在旁边的沙发上,低头看着自己无名指上那枚戒指。
今晚之前他们就已经是彼此最亲近的人——从出租屋到江南小镇,从沪城到帝都,从年糕还是一只小奶猫到现在胖得需要控制体重,他们每一步都走得踏实而笃定。
戴上这枚戒指之后一切都不会变,只是多了一个在全世界面前戴在手指上的承诺。
他靠在沈瑜肩上,举起左手对着月光又看了一遍,忽然说以后我也可以叫你老公了。
沈瑜说你现在就可以叫。
陆知年笑了,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叫了一声。
沈瑜低头在他发顶落下一个吻。
“再叫一遍。”
“老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