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温沉于深瑜(194)
陆知年接过手机,往后退了两步找角度——栈道很窄,他退到栏杆边缘,后腰轻轻抵在木质扶手上,阳光从他背后打过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沈瑜用自己的手机先拍了一张。
拍的是陆知年举着手机、半蹲在栈道上、阳光从芦花间隙里漏下来落在他鼻尖上的画面。
他脸上还挂着那种专注而温和的表情,嘴里说着“思良你往左边挪一点,对,再挪一点点”,完全不知道自己被偷拍了。
年糕趴在许思良膝头正打哈欠,芦花正好飘过它头顶,像一个天然的滤镜。
“你偷拍我。”陆知年把手机还给许思良,凑过去看沈瑜的屏幕。
“光明正大。”沈瑜把照片存进相册,然后把屏幕转向他。
陆知年低头看了看那张照片。
照片里他半蹲在栈道上,阳光把他侧脸的线条勾勒得很柔和,背景是翻涌的金色芦苇和漫天芦花。
他沉默了片刻,“还行,这张可以留着。”
沈瑜把手机放进口袋,说本来就是要留的。
两个人在栈道上对视了那么一瞬,阳光从芦苇间隙里漏下来,落在两个人无名指的戒指上,同时闪了一下。
中午他们在观鸟亭休息。
亭子建在一片开阔水域的中央,四面都是芦苇荡,视野极好,可以看到远处湖面上成群的白鹭起起落落。
风从水面吹过来,带着湿润的凉意和芦苇杆的青涩气息。
亭子里有木桌木椅,年糕趴在沈瑜脚边,伸出舌头喘息——它带队走了整整一上午,爪子上沾了栈道木板的碎屑,大概是太累了。团子趴在石桌上,许思良用杯盖给它倒了一点矿泉水,它低头舔了舔就偏过头去,继续闭眼打盹。
陆知年坐在木椅上,把背包里的食物一样样拿出来——古镇带出来的桂花糕、在入口处买的烤红薯、几瓶矿泉水,还有一袋年糕的猫条。
桂花糕用油纸包着,打开还有淡淡的桂花香,只是比刚出蒸笼时凉了不少,口感更紧实一些。
烤红薯还温着,外皮烤得焦香,掰开露出金黄绵软的瓤,热气在亭子里散开。
他把桂花糕递给沈瑜一块,沈瑜接过来咬了一口。
“不如现蒸的好吃。”沈瑜说。
“那是因为凉了。回到帝都我给你做,家里有干桂花,蒸笼也有,就是萝卜可能得现买。”陆知年把桂花糕掰成两半,一半塞进自己嘴里,一半递到沈瑜嘴边。
沈瑜低头把那半块桂花糕吃了,嘴唇轻轻碰了一下陆知年的指尖。
“甜度比现蒸的低,但口感更实在。”
“沈总你现在连桂花糕都要做口感对比了,下次是不是要出一份甜品测评报告。”
“可以考虑。”
陆知年笑着把掰下来的那小块又递过去,“那先尝尝这块的甜度够不够。”
许思良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把手里那半块桂花糕塞进顾宇嘴里。
“你也给我吃一口。”
顾宇被塞了个猝不及防,眼镜歪了半边,还是没有把桂花糕吐出来,全部吃完了。
“太甜了。”他推了一下歪掉的眼镜。
“桂花糕本来就是甜的。”
许思良又把自己手里那块掰了一半塞进他嘴里,“这块是我掰的,你吃不吃?”
顾宇把桂花糕咽下去,许思良笑了,端起矿泉水喝了一口,在杯沿后面悄悄弯起眼睛。
下午他们去候鸟观测点。
观测点在水域最深处的一片浅滩边缘,木栈道在这里分出一条岔路通往观鸟台。
观鸟台是个木质平台,架在浅滩上方,四周全是比人还高的芦苇丛,视野极为开阔,可以看到远处候鸟成群结队地在滩涂上觅食——白琵鹭、苍鹭、黑翅长脚鹬,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候鸟,在滩涂上踱步、啄食、偶尔振翅掠过水面。
平台上有两架固定望远镜,旁边立着介绍候鸟种类的牌子,牌子被风吹日晒得有些褪色,但字迹还清晰。
顾宇从背包里拿出自己的双筒望远镜,调好焦距递给许思良,指着远处一片浅滩,说那里有一群白琵鹭,大概七到八只,正在用嘴探泥。
许思良接过望远镜往那个方向看了一会儿,压低声音惊呼:“真的有三只——不对,五只!它们嘴巴像勺子一样,在泥里左右扫,好搞笑。”
陆知年接过望远镜也看了一眼,然后递给沈瑜:“顾宇你怎么什么鸟都认识。”
“他在家看了一整本候鸟图鉴。昨晚你在房间里和沈总看电视的时候,他还在客厅做攻略笔记,做到凌晨一点。我还给他泡了杯蜂蜜水。”许思良替他回答了。
陆知年转头看着顾宇。
顾宇推了一下眼镜,把望远镜的镜头盖盖上又打开,动作比平时快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