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温沉于深瑜(195)
“这叫有备无患,湿地公园的候鸟种类有一百多种,如果不提前做功课,看到鸟只会说‘那有一只鸟’。”
“那你说那边那群野鸭叫什么。”沈瑜接过望远镜看了一会儿,放下望远镜,随手指了指远处一片芦苇丛。
“哪里?”陆知年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眯起眼睛看了半天,沈瑜趁机偷偷亲了一下陆知年的侧脸,“那明明是一堆枯草,你是不是根本没指野鸭——你只是想让我凑近一点。”他侧头看着沈瑜嘴角极淡的弧度,“你现在越来越会了。大概是被顾宇和许思良带的。”
“看到了,但现在飞走了。”沈瑜面不改色地说。
陆知年用膝盖轻轻碰了他一下,没有戳破。
但他的手指在栏杆上慢慢挪过去,轻轻勾住了沈瑜的小指。
傍晚时分,他们在湿地边缘一家水上餐厅吃晚饭。
餐厅建在湖面上,脚下就是墨绿色的湖水,能看到鱼儿在木桩间游来游去,偶尔跃出水面,带起一圈圈细密的涟漪。
餐厅的墙壁是落地玻璃窗,靠窗的座位正对着湿地深处那片芦苇荡,窗框上挂着几盆吊兰,绿色的藤蔓垂下来在晚风里轻轻晃动。
远处落日正在芦苇荡尽头缓缓下沉,把整片湿地染成温暖的橘红色。
候鸟们纷纷归巢,成群结队地掠过落日余晖,翅膀的剪影投在橘红色的水面和芦苇荡上,美得像一幅水墨画。
许思良点了一桌子湖鲜——清蒸白鱼、菱角炒虾仁、莼菜羹、荷叶粉蒸肉,又加了一道服务员推荐的蟹粉豆腐。
白鱼是刚从湖里捞上来的,鱼肉嫩得像豆腐,带着淡淡的甜味,蘸一点姜醋汁放进嘴里,鲜得让人眯起眼睛。
菱角是本地湿地里摘的,剥了壳和虾仁一起炒,虾仁弹牙,菱角脆甜,一红一白码在白瓷盘里,煞是好看。
莼菜羹比古镇那碗更清鲜,汤面上浮着几粒鲜红的枸杞和细碎的火腿末,莼菜的叶片滑溜溜的,在舌尖上打了个转就溜进了喉咙。
蟹粉豆腐端上来时还滋滋作响,金黄的蟹粉铺在嫩白的豆腐上,用勺子挖一口,蟹黄的浓郁和豆腐的清淡在嘴里同时化开。
许思良尝了一口莼菜羹,放下勺子,感慨道:“这汤可以带一桶回沪城。”
“莼菜羹是滑的,不是甜的。”陆知年纠正他。
许思良又喝了一口,认真品了品:“反正就是很好喝。”他转头问顾宇,“你觉得呢。”
顾宇放下勺子:“莼菜表面的多糖类物质含量高于普通蔬菜,所以口感偏滑。鲜味主要来自汤底的火腿和鸡汤,莼菜本身没有味道。”
许思良沉默了片刻,把他面前那碗莼菜羹端走了。
顾宇看着他端走的那碗汤,停了片刻。
他把自己的勺子也递过去,说这碗也给你,他本来就不太喜欢喝汤。
许思良低头搅了搅两碗并排放在面前的莼菜羹,说这还差不多。
陆知年看着这一幕笑了。
他转头看沈瑜,发现沈瑜正把一块鱼肉放在他碗里。
鱼肉是鱼肚子上最嫩的那块,没有刺,蘸过姜醋汁,和他第一次在沪城饭馆里给他夹的那块一模一样。
“你现在给我夹菜的动作越来越自然了。”他说。
“练出来的。”沈瑜说。
“那你以前怎么不练。”
“以前没人让我练。”
陆知年把鱼肉放进嘴里嚼着,在桌子底下轻轻踩了一下他的脚。
沈瑜没有动,只是把他面前那碟姜醋汁往他那边推了推。
夜幕降临,栈道两侧亮起了暖黄的地灯。
灯光透过芦苇丛洒在水面上,和头顶的星光交相辉映,把整条栈道变成了一条发光的绸带。
湿地晚上有夜游活动,游客可以沿着栈道走一圈看星星,灯会持续到晚上十点。
栈道上人比白天少了许多,偶尔能碰到几个扛着三脚架的摄影爱好者在拍星空。
年糕已经累得不肯自己走了。它趴在沈瑜肩上,尾巴缠着他的手臂,把脸埋进他颈窝里打呼噜,身体随着沈瑜的步伐轻轻起伏。
团子趴在顾宇肩上,倒是精神得很,蓝宝石般的眼睛睁得圆圆的,盯着芦苇丛里偶尔闪过的萤火虫,伸出前爪在空气里挥了一下又收回来。
栈道尽头是一片开阔的湖面,没有芦苇遮挡,整片夜空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头顶。
银河隐约可见,从头顶横跨到湖对岸的树梢上,像是被人用极淡的银粉泼洒在夜幕上。
繁星密布,比古镇那晚看到的更多、更亮,有些星星亮得能看出蓝白色的冷光。
湖面平静如镜,倒映着满天星斗,和真实的夜空连成一片,让人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