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温沉于深瑜(214)
这个奶茶店和他许思良一样,看着软乎乎的,其实比谁都坚韧。
“但是最终都开起来了。你看现在,店里坐满了人,团子有专门的工位,你男朋友还在帮你修抽屉。那个抽屉他大概修了不下十次——以前在深瑜他连自己办公桌的抽屉坏了都懒得修,现在每回来奶茶店第一件事就是蹲在收银台下面检查那个滑轨松不松。”
许思良回头看了一眼正蹲在收银台下面检查抽屉滑轨的顾宇,笑了。
“他修完这个抽屉还要去公司加班。不过他现在学会了——加班之前会先跟我申请,紧急需求要有充分理由,否则一律延后处理。这是他自己写的整改方案里的条款,我一个字没改。他连舒芙蕾都烤得比以前好了,虽然还是会塌,但至少塌得比较均匀。”许思良说着从柜台里端出一个小碟子,上面放着一块刚出炉的舒芙蕾。舒芙蕾表面金黄蓬松,中间微微凹陷,撒了一层薄薄的糖霜,边缘烤得恰到好处,“你尝尝。”
陆知年拿起勺子挖了一口,认真品了品。
“进步很大。比上次那个抹茶千层强多了。上次那个千层我吃的时候还在想,顾宇是不是把盐当成糖了——后来你说是他第一次做,我就原谅他了。”
“那次是顾宇第一次做,这次是第十二次。”
“你让他做了十二次。”
“不是我让的,是他自己非要练。他说烘焙是一项可以量化的技能,只要重复足够多次就能达到最优解。”许思良低头看着那盘舒芙蕾,声音忽然轻了几分,“这是他说的原话。但他没说后半句——他做第十二次的时候,告诉我他看了我每次尝完之后的表情,发现我在甜度偏高的时候会皱眉,然后他每次都少放一克糖,直到第十二次我皱眉的幅度最小。”
陆知年放下勺子,看着那盘舒芙蕾,又看了看正蹲在收银台下面对着一抽屉零件认真作业的顾宇,心想这两个人大概是天底下最不擅长说情话的一对,却比谁都更用力地爱着对方。
他想起自己背包里那条还没送出手的新围巾,不知道沈瑜收到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会不会也像顾宇这样,把所有心思都藏在最不起眼的细节里。
傍晚时分,周年庆接近尾声。许思良站在柜台后面清点今天的营业额,嘴里念着数字,念到一半忽然停下来看了看今天的总账,嘴角慢慢翘起来。
顾宇在旁边帮他整理剩下的物料,把空了的椰奶罐压扁放进回收袋,又把明天要用的茶叶提前分装好。
团子趴在柜台上,蝴蝶结已经歪到了耳朵后面,年糕趴在它旁边,两只猫挤在一起打盹,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扫过柜台台面。
陆知年坐在靠窗的老位置上,沈瑜坐在他对面。
夕阳从落地窗洒进来,落在木质桌面上,把那只米色马克杯里的乌龙茶映成淡金色。
“下周六你有什么安排。”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假装随口一问。
沈瑜翻开手机日历看了一眼。
“目前没有。技术评审被顾宇提前挪走了。”
“那就好。那天吃顿夜宵,我做饭。排骨汤肯定有,糖醋排骨可以有,其他菜你点,我提前去超市买食材。”
沈瑜看了他一眼。
“好。你做吗。”
“当然我做。你就在旁边给我递酱油——这次别把醋当成酱油了。上次那个糖醋排骨酸得我喝了三杯水,年糕闻了一下就走开了。”
“上次是意外。”
“每次都是意外。你煎蛋放盐那次也说是意外,结果蛋咸得我喝了两碗汤。”
沈瑜端起乌龙茶喝了一口,声音很平。
“那你教我。你教过的我都学会了,萝卜炖排骨、糖醋排骨、煎蛋——虽然盐放多了。你再多教几次,我就能全部学会。”
陆知年低头搅了搅杯子里剩下的奶茶,嘴角慢慢弯起来。
“好。下周教你做清蒸鲈鱼。你最喜欢吃的那道。”
窗外的夕阳把法桐小街染成暖金色,许思良在柜台后面哼着跑调的民谣,顾宇在旁边把明天要用的原材料一样样核对清单,偶尔抬头看一眼他跑调的方向。
团子和年糕在柜台上挤成一团毛球,蝴蝶结都歪了,但谁也没去管。
陆知年看着这一幕,在心里把生日计划又过了一遍——钢笔帽已经让陈姐寄过来了,围巾藏在衣柜最上层,蛋糕订了楼下那家甜品店的白巧克力慕斯,就是沈瑜每次路过都会多看一眼的那款。
纸条也写好了,字迹和那张“水多喝点,解酒”一模一样,圆圆的,一笔一划都很用力。
十二月六日,他要让沈瑜过一个真正的生日——有蛋糕,有礼物,有他,有年糕,有所有他从来没要求过却值得拥有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