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温沉于深瑜(217)
过了很久,他才用很低很低的声音说了一个字。
“好。”
傍晚时分,他们和许思良、顾宇一起吃了顿晚饭。
许思良挑的馆子,是一家藏在老弄堂里的本帮菜,他说这家店的红烧肉特别好吃,上次和顾宇来排了很久的队。
席间许思良举着杯子说祝沈总生日快乐,顾宇在旁边补充说根据公司章程,今天沈总应该休一整天假,但他主动来了公司,建议计入调休。
沈瑜说不用调休,今天本来就不算工作——张姐的酸萝卜和陈姐的蛋糕都是私人礼物,没有走公司报销流程。
顾宇沉默了片刻,推了一下眼镜,说他已经把蛋糕钱和气球钱分开记账了,气球归他,蛋糕归思良。
许思良在旁边抗议说蛋糕为什么不能一起归。
陆知年看着这一幕笑了很久,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碰沈瑜的膝盖。
回到家时天色已经全黑了。
年糕蹲在玄关等他们,尾巴在鞋柜上扫来扫去。
陆知年换了拖鞋,去厨房把早就炖好的排骨汤重新热上,又炒了糖醋排骨和清炒时蔬。
沈瑜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和以前无数次一样。
“你怎么又站门口。上次站门口是刚认识的时候,现在都在一起这么久了,你能不能去沙发坐着等——客厅茶几上有新买的茶叶,你看看喜不喜欢。”陆知年回头看了他一眼。
“这里的视角最好,厨房灯光暖色,灶台高度刚好适合你的身高,围裙是去年买的那条小熊图案的——和年糕的蝴蝶结同一个系列。”沈瑜靠在门框上没有动。
陆知年把火调小,转身认真地看着他。他发现这个人今天说了很多话,比平时任何时候都多。
不是因为过生日兴奋,是因为他真的在开心——那种不习惯表达但压都压不住的开心,从早上公司里灯亮的那一刻就开始慢慢积累,到现在已经溢出来了。
“沈瑜。”
“嗯。”
“你今天开心吗。”
“开心。”
“有多开心。”
沈瑜想了想。
“比古镇求婚那天差一点,但差得不多。”
陆知年弯起眼睛笑了。
他把菜端上桌,又拿出藏在冰箱最里层的白巧克力慕斯蛋糕——就是沈瑜每次路过甜品店都会多看一眼的那款。
蛋糕不大,够两个人吃,表面缀了几颗糖霜做的雪花,和橱窗里那个一模一样。沈瑜看到蛋糕时明显愣了一下,然后看着陆知年,似乎在问你怎么知道。
“你每次路过那家甜品店都会往橱窗里看一眼,看的就是这款。你看了好几次,每次都放慢脚步,然后继续往前走。我观察很久了。”陆知年把蜡烛插上,用打火机点燃。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你猜。”
“上次一起下班的时候,你忽然问我喜不喜欢白巧克力。我当时觉得你是随口问的。”
“我问的每一句话都是认真的。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烛光在蛋糕上轻轻摇曳,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餐桌上。
沈瑜看着陆知年被烛光照亮的眼睛,想起很久以前他第一次在出租屋里把排骨汤端上桌时也是这样——烛光后面那双眼睛弯弯的,盛满了小心翼翼却又不肯收回的温柔。
“许愿吧。”陆知年说。
沈瑜闭上眼睛,对着那簇烛火安静了很久。
他以前从来没有对着蛋糕许过愿——他从来不觉得许愿有什么用,想要的东西自己去争取,争取不到就接受,这是他做了这么多年商业决策养成的习惯。
但今天他认真地闭着眼睛,把所有能想到的最好的未来都默念了一遍。
他想起陆知年刚入职时蹲在地上帮他捡文件的那个早晨,想起江南小镇老槐树下握着他的手说“你是不是放心不下我”,想起古镇石桥上那场河灯和桂花雨里两个人同时单膝跪下。
他想把这一刻留住,把今天留住,把这个人永远留住。
他睁开眼,一口气吹灭了蜡烛。
“许了什么愿。”
“说出来就不灵了。”
“你还信这个,以前我说许愿灵不灵要看概率,你说我太理性,现在你自己也信了。”陆知年笑着把蛋糕刀递给他。
“跟你学的。”沈瑜接过蛋糕刀。
吃完蛋糕,陆知年把藏在衣柜最上层的礼物盒拿出来放在茶几上,推到沈瑜面前。
盒子上扎着深蓝色的丝带,丝带系得不太好看,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他自己系的。
年糕蹲在茶几旁边好奇地打量着那个盒子,伸出前爪想扒拉一下丝带。
“打开看看。不是特别贵的东西,但我挑了很久——钢笔帽是按你原来那个尺寸配的,围巾是深灰色的,和你常穿的大衣一个颜色。还有一张纸条,不过我建议你最后再看那张纸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