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温沉于深瑜(246)
沈瑜说不告诉他是不想让他再操心,他以前一个人扛过太多事。
陆父放下茶杯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有你在,他以后不用再一个人扛了。”
陆知年正在低头给陆母盛汤,听到这句话时勺子停在半空中。
然后他把汤碗放在陆母面前,继续给她夹羊肉。
他没有插嘴,只是把沈瑜面前那碟蘸料偷偷换成了他最喜欢的微辣口味,又往他碗里多夹了好几片涮好的羊肉。
沈瑜低头吃了一口,用膝盖在桌子底下极轻地碰了碰他的腿。
陆知年也碰了回去。
两个人就这样在桌子底下你来我往地碰了好几次,表面上还在各自吃各自的涮羊肉,只有陆母端着茶杯,从杯沿上方看了他俩一眼,笑了一下没说话。
下午他们继续逛庙会。陆母在套圈摊前站了快二十分钟,非要套那个瓷娃娃,说摆在年糕的猫窝旁边好看。
她买了二十个圈,套了十几次都没中,最后是沈瑜接过来,瞄准、出手,圈稳稳地套中了瓷娃娃。
他把瓷娃娃递给陆母,陆母高兴得像个小孩。
“小沈你这手艺是不是专门练过的。”
“以前套过一次。”
陆知年在旁边笑出了声——他想起很久以前沈瑜在庙会上套中了一只小瓷猪储钱罐,那只猪现在还放在床头柜上,正对着沈瑜的眼镜盒。
他凑过去在沈瑜耳边说了一句去年套猪今年套娃娃,明年套什么。
沈瑜说套个金鱼,挂在绿萝旁边。
陆知年愣了一下才想起他说的是那只纸糊的金鱼风筝——那年在古镇小文具店里买的那尾憨态可掬的金鱼,现在还挂在公寓绿萝旁边的窗框上。
傍晚时分,陆父说想去河边走走。
四个人沿着护城河的步道慢慢散步,夕阳把河面染成一片流动的碎金,河边的柳树虽然光秃秃的,但枝条在微风里轻轻摇晃。
远处有人在放烟花棒,金色的火花映在水面上,和夕阳的余晖交叠在一起。
陆父走得很慢,沈瑜放慢脚步走在他旁边,偶尔侧头看一眼他的步伐。
陆母挽着陆知年的手臂走在后面,看着前面两个背影。
“你爸以前走路比这快多了,现在腿不好,走几步就得歇。但他还是想出来走走,说帝都过年比江南热闹。其实不是热闹——是他想跟你们多待一会儿。他就是这样,嘴上不说,心里比谁都清楚。”
“我知道。”陆知年握紧母亲的手,“妈,明年过年你们多住几天。别住酒店了,我们公寓有客房,今年才收拾出来的。让爸在阳台上放风筝——我们阳台够大,风好的时候应该能飞起来。”
“那得看他的腿争不争气。不过我看他今天走了这么远也没喊疼,大概是高兴。你爸这个人,高兴的时候话少,但腿比平时走得快——你没发现他今天跟你家沈总并排走了好长一段。他要是讨厌一个人,早掉队了。”
陆知年往前看,沈瑜和陆父正并肩走过一棵大柳树下,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但步伐出奇地一致。
沈瑜偶尔侧头看一眼陆父脚下的路面,遇到有台阶的地方会提前放慢脚步。
陆父没有道谢,但他也没有拒绝——以前他是会拒绝的那种人,扶他一把他都会说不用。
现在他默许了沈瑜走在他身边,这份默许本身就是答案。
下午,他们把陆父陆母送回酒店休息。
陆母把那只瓷娃娃小心地放进包里,说回去就摆在年糕的猫窝旁边,陆知年说那得先拍照发给我,我怕您摆歪了。
陆母笑着拍了他一下,又拉着沈瑜说了几句注意身体之类的话,说你们俩都别太累了,年后工作忙也要好好吃饭。
沈瑜说会的,您也保重。
从酒店出来,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车子穿过逐渐安静下来的街道,驶向沈钧和周淑云的住处。陆知年靠在副驾上,车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把银杏大道染成一条暖金色的长河。他手里攥着那张手工倒福剪纸,纸片被他的体温焐暖了,边缘微微发软。
“紧张吗?”沈瑜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搁在扶手箱上。
“有点。上次见你爸妈还是年前,你爸那天把红烧排骨推给我。他那时候还不太爱说话,但排骨每次都会推给我。不知道今天他会不会又让我多吃。”陆知年把手覆在他的手背上。
“他会的。你上次去医院复查,他打电话问我情况。问得很细——有没有按时吃药,每天睡多久,头疼有没有再犯。他不是不关心你,只是不知道怎么当面说出口。他关心人的方式就是问你的体检报告指标,然后默默把菜推到你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