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温沉于深瑜(252)
他不是嘴甜的人——他说的话永远那么平淡,但他的行动比任何承诺都更重。
奶奶伸出手,把许思良的手从桌上拿起来放在自己手心里。
她的手干瘦温暖,指节有些变形,但握住他的力道很稳。
“你们俩好好过。不用急,日子还长。有他在你身边,我放心。”她说。
许思良点了点头,把那只手握紧了。
顾宇坐在旁边没有说什么,只是把奶奶面前那碗汤往她手边推了推,然后往许思良碗里夹了块糖醋排骨。
下午离开时奶奶把他们送到楼下,围着许思良送的那条新围巾。
她站在楼道口冲他们挥手,枣红色的围巾被风吹得微微翻起,说她等你们明年再来看她,还叮嘱顾宇记得把姜茶的配方写给他,这孩子手脚容易凉,冬天多喝姜茶。
许思良回头看了她一眼,觉得这个画面他大概会记很久很久——就像他记得除夕夜里许念玉把红包放在他手里说“你从小就不需要问我”,就像他记得昨晚零点钟声敲响时顾宇低沉的嗓音说“新年快乐,许老板”。
“明年除夕,还是先跟你哥吃饭,然后年初一来看奶奶。后年也是。以后每一年都是。奶奶的花生糖配方我也学会了——她上次教我的时候说糖和花生的比例是三比一,火候要小,不然花生会焦。”他说。
“好。以后每一年都是。”顾宇牵住他的手。
车子驶出小区,后视镜里奶奶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融进了淡黄色的楼门口。
许思良靠在副驾上,把今天吃饭时奶奶夹给他的最后一块花生糖放进嘴里。
花生糖是奶奶自己做的,裹着芝麻和花生碎,甜度刚好,不粘牙。
他嚼着那块糖想,以后每一年都要来这里吃奶奶做的花生糖。
以后每一年除夕都要和他哥一起吃饭,每一年年初一都要和这个人并肩坐在车里。
他们在奶茶店小黑板上写下本店长期提供热饮——不限季节,不限期。
其实这句话还有一个意思:不限季节,不限期,不限任何人的眼光,他们会一直这样走下去,走到每一年除夕,走到每一年年初一,走到日历翻到最后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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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初相遇(云鹏篇)
正月初五,帝都过年的气氛还没散尽。
张云鹏这次来帝都是为了和沈瑜敲定港城合作项目第三阶段的排期,顺便处理铭鸿资本在北方分公司的几项人事调整。
他在深瑜大厦顶层的会议室里待了一整个下午,出来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远处的银杏大道上亮起了路灯。
“张总,车已经在楼下等了。”助理跟在他身后。
“让他们先回去,我自己走走。”张云鹏把大衣搭在手臂上,推开深瑜大厦的旋转门走了出去。
冷风迎面扑来,带着北方冬天特有的干燥和凛冽。
他把大衣穿上,沿着银杏大道慢慢走。街上人不多,年初五还没开工,大部分店铺都关着门,只有几家便利店和药店的灯亮着。
银杏树光秃秃的枝干上挂了几盏春节留下来的红灯笼,在风里轻轻摇晃。
他其实不太想回酒店。
每次来帝都出差都是住酒店,行政套房,落地窗正对国贸的高楼,设施无可挑剔,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在港城也是这样——维港海景的公寓,下班后站在窗前看对岸灯火,看完就关灯睡觉。
许念玉有次在茶室里对他说,你这个人什么都安排得井井有条,唯独自己的生活安排得像个长期出差。
他当时笑了一下,没有反驳。
路边有个卖烤红薯的小摊,铁皮炉子上摆着几个烤得焦香的红薯,摊主是个裹着军大衣的老伯,正低头翻着炉子里的红薯。
张云鹏停下来买了一个,老伯用报纸包好递给他,说这红薯甜,是红心的。他接过红薯,剥开皮咬了一口,确实甜。
前面不远处是一所高中,校门口的牌子在路灯下反着光。
寒假期间的校园空荡荡的,教学楼里只有几扇窗户亮着灯,大概是值班老师在办公室。
操场边的单杠上落了一只麻雀,被他的脚步声惊飞了。
他本来只是路过,却听到校门旁边的巷子里传来一阵嘈杂声。
巷口的路灯坏了一盏,光线昏暗。三个穿着校服的高中生被几个看起来年纪稍大的混混围在巷口,气氛不太对。
打头那个清秀的男生正把两个同伴挡在身后,校服拉链被人扯歪了,但他咬着牙没出声,只是站直了继续挡在前面。
他身后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立刻冲上去把他拉到身后,手臂横在身前,脸上带着明显的戒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