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温沉于深瑜(253)
还有一个男生,一句话不说,却默默把两个同伴都往自己身后揽。
张云鹏站在巷口看了片刻。
他把手里没吃完的烤红薯用报纸重新包好,放在旁边的台阶上,然后走了过去。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大衣,皮鞋踩在青砖地面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那几个混混听到脚步声回过头,看到一个身形挺拔、鬓角微霜的男人站在巷口,表情冷淡,眼神却带着某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你们在干什么。”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几个混混对视一眼,大概觉得这个男人不好惹,啐了一口就散了。
张云鹏走过去帮那个清秀男生拍了拍肩上的墙灰,问他有没有受伤。
那男生揉了揉肩膀说没事,又连忙回头看向身后两个同伴。
戴眼镜的正弯着腰帮他整理被扯歪的校服拉链,嘴里念叨着都说了让你别惹他们你非要逞能。
清秀男生没反驳,只是低头看着对方的手指在自己校服拉链上忙活,耳根红透了。
高大的那个站在旁边,沉默地看着这两个人,然后收回手臂,把校服拉链拉好。
戴眼镜的男生走过来冲张云鹏微微鞠了一躬。
“谢谢您帮忙。我叫郭凌川,这个念个不停的是我男朋友谢丞俞,那个不说话的是付煜——我们三个同班,放假了来学校拿点东西,正好碰上这几个混混找麻烦。”
他说这话时语气坦荡自然,似乎并不觉得向陌生人介绍“这是我男朋友”有什么不妥。
谢丞俞站在他旁边,冲张云鹏点了点头。
付煜沉默地站在原地,像一堵安静的墙。
张云鹏看着这三个高中生,觉得他们每个人都有意思。
郭凌川坦荡大方,谢丞俞心思细腻,付煜沉默寡言。
他注意到付煜从始至终没有开口说话,但那双眼睛很安静——不是空洞的安静,是把什么东西都看在眼里、藏在心里的那种安静。
他见过很多不说话的人,商场上有一种人就是这样的,不开口不是因为不会说,是因为不想说。
但付煜的安静和那些人不一样——他的安静更像是一种习惯性的退让,习惯到让人觉得他大概已经忘了怎么主动开口。
“以后遇到这种事别硬扛,先跑出来叫人。你们这附近有没有能休息的地方?先去坐一下压压惊。”
郭凌川挠了挠头,说巷子出去就是一家奶茶店,他们本来打算去喝新出的芋泥波波。
张云鹏说那就去吧,他请客。
四个人在奶茶店里坐下来,三个男生捧着热奶茶渐渐放松下来。
谢丞俞摸了摸郭凌川的手臂,说刚才被推那一下最好还是冰敷一下,明天可能会淤青。
郭凌川说这点小伤算什么,以前在学校搬书摔得比这狠多了,一边说一边还是乖乖把谢丞俞递过来的冰可乐贴在自己手臂上。
谢丞俞说那是可乐不是冰袋,你将就一下。
郭凌川说可乐也是冰的,效果一样。
付煜坐在旁边安静地喝奶茶,偶尔抬头看他们一眼,嘴角有一点极淡的弧度。
张云鹏问他们为什么年初五还来学校。郭凌川说学校图书馆寒假开放到初六,他们三个都是高三的,下学期就要高考了,提前去图书馆自习。
他说他想考帝都大学经济学专业,谢丞俞想学医,付煜成绩最好,能考上更好的学校,但他自己说想和他们在同一个城市。
张云鹏看着他说这话时眼睛亮晶晶的样子,想起沈瑜跟他提起过的陆知年——也是在帝都大学读经济学,也是这种笃定的、对未来充满期待的眼神。
“你呢。”他转向付煜。
付煜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眼睛还是很安静,但在奶茶店暖黄的灯光下,张云鹏看到了一点不太一样的东西——不是戒备,不是冷漠,是一种被问到时还没来得及整理的、近乎纯粹的意外。
大概很少有人直接问他问题,更少有人在他沉默之后还等着他回答。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很轻,但很稳。
“我可能会去港城,那边的学校有我想学的专业。”
张云鹏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少年说话的方式有点熟悉。
不是语气,不是声音,是那种把每个字都斟酌过才出口的克制。
他想起自己很久以前也是这样——在父亲出事后,在铭鸿资本刚起步那几年,他在谈判桌上和人对峙时从来不多说一个字。
直到后来遇到沈瑜,遇到茶室那杯普洱,遇到陆知年在展示厅里一步不退的眼神,他才慢慢学会了在某些时候多开一次口。
“港城大学?”张云鹏问。
付煜点了点头。
“港城大学的商学院在亚洲排名前几,师资和校友资源都不错。不过生活费不低,尤其是学校附近的公寓——如果不想住宿舍的话。你有朋友在那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