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宇把韩弈案的结案报告归档时，在备注栏里写了一句“已服刑完毕，目前无固定职业”，然后合上文件夹，继续处理下一份文件。

两个月的时间过得飞快。

港城项目推进得比预期更顺利，华南国际三期的收尾工作也全部完成。

陆知年在部门会议上汇报了数据中心新一批实习生的培训方案，陈姐难得在会后夸了一句“带人的水平快赶上你师傅了”。

张姐在旁边端着保温杯补充，说小陆现在越来越有领导的样子，以前刚来的时候连给同事发邮件都要先打草稿。

陆知年笑着说那时候连草稿都要写好几遍。

熊爪奶茶店的生意越来越好，店面从街角那间小铺子扩到了隔壁，中间打通做了拱门，墙上画了一只巨大的卡通熊爪。

许思良忙不过来，在门口贴了招聘启事。

来应聘的人不少，他挑了几个看着顺眼的留下来试工。

其中一个叫秦旭的年轻人简历写得干净利落，之前在另一家连锁奶茶店做过半年，手法熟练，人也安静，试工第一天就把后厨的物料架重新整理了一遍，标签朝外，和顾宇整理档案的方式如出一辙。

“这个秦旭不错，话不多，干活利索。以前在连锁店做过，珍珠煮得刚好，糖度控制得比我还稳定。而且他把后厨的物料架全部重新理了一遍，标签全朝外，跟你以前帮我理冰箱一模一样。”许思良靠在柜台上对顾宇说。

顾宇正在看秦旭填的入职登记表。表格上的字迹工整，工作经历栏写着之前在城南一家奶茶店做过半年，离职原因是店面转让。

身份证号和联系方式都填得规规矩矩。他翻到背面，看着“曾用名”那一栏——空白。秦旭没有填曾用名。

顾宇把登记表还给许思良，说底料煮得不错，物料架整理得也符合标准。

“我就说这个人靠谱。他话不多，但干活很踏实，试用期先按最低工资算，转正之后再加提成。”许思良把登记表塞进抽屉里。

顾宇推了一下眼镜，没有接话。他回到公司后调出了秦旭的身份证号，在内部系统里做了常规背调。

结果显示一切正常——没有犯罪记录，没有不良信用，学历和工作经历都和登记表上一致。

他盯着屏幕上那个“无异常”的提示看了很久，然后关掉了页面。也许是他多心了。

韩弈的案子已经结了，那个人在港城被拦截后直接由警方带走，后来听说被关了几个月，出来之后没有固定职业。

顾宇翻过一眼警方通报，上面写着韩弈已刑满释放，但没有附照片，也没有后续追踪。他没有把这件事告诉许思良——不是故意隐瞒，而是觉得没有必要让思良为一件已经过去的事担心。

至于秦旭，一个在奶茶店后厨安静洗杯子的员工，他不应该把每个人都当成潜在的风险来审视。

与此同时，秦旭正站在熊爪奶茶店后厨的洗碗池前，把最后一个不锈钢杯冲洗干净，扣在沥水架上。

水流声哗哗地响，盖住了他牙齿咬紧时发出的细微摩擦声。

镜面不锈钢柜门上倒映出一张脸——和他以前在深瑜科技工牌上的那张照片已经完全不同了。

颧骨磨平了一些，下巴的弧度也调整过，连眼角的线条都比以前更柔和。

他花光了所有积蓄做了这场整容手术，又托人办了一张全新的身份证。

秦旭，籍贯某省某市，无犯罪记录，无不良信用。

韩弈这个人已经不存在了——在法律上，在任何一个背调系统里，他都已经被注销、被删除、被彻底抹去。

只有他自己知道，每天晚上洗脸时，镜子里那个陌生人的脸还会让他愣住几秒。

他以前在深瑜科技十六楼有自己的工位，有权限访问港城项目的财务数据库，有顾宇签发的加密U盘。

现在他站在奶茶店后厨里洗杯子，围裙上沾了奶渍和珍珠的糖浆，手指被洗碗液泡得发白。

而陆知年坐在深瑜大厦十六楼的会议室里，给新一批实习生讲数据分析框架，阳光从落地窗外照进来，落在他浅蓝色衬衫的领口上。

他把最后一个杯子放进消毒柜，用围裙擦了擦手。

后厨里只有他一个人，许思良在前面收银台忙得不可开交，团子蹲在柜台上打盹。

他靠在洗碗池边，掏出手机翻了翻深瑜科技的官网。

团队介绍页面更新了——陆知年的头衔已经从“数据分析中心负责人”变成了“数据分析中心总监”，简介里多了一行“曾主导深瑜科技与铭鸿资本跨境数据安全合作项目”。

他看着那行字，手上擦拭的杯子在指间磕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