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境数据安全合作项目——就是那个让他栽了跟头的项目。

郭圳那个懦夫不肯帮他，顾宇提前封堵了所有漏洞，沈瑜在最后一刻收网，把他堵在机场安检口。

他在拘留所里待了好几个月，出来后没有一家数据分析公司愿意用他。

他改了名字，换了身份证，花光积蓄换了这张脸。

他现在是秦旭，一个普普通通的奶茶店员工。

没有人会怀疑一个每天在后厨洗杯子的人。

他打开手机备忘录，里面存着一张陆知年的照片——是从深瑜科技官网上下载的团队合照，他把其他人都裁掉了，只留中间那个穿浅蓝色衬衫的人。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屏幕按灭，放在围裙口袋里。

他不想伤害许思良，也不想碰沈瑜、顾宇、年糕、团子，甚至这间奶茶店里的任何一个人。

他只想让陆知年付出代价，让他也尝尝被人从高处狠狠拽下来的滋味。

他从深瑜科技的内部架构开始，一步步被提拔、被重用、被整个数据分析中心的人仰望。

可那些所谓的成绩有多少是真正属于他自己的？没有沈瑜在背后兜底，没有顾宇替他封堵漏洞，他连郭圳那关都过不了。

现在他坐在总监办公室里，而他韩弈——曾经的韩弈——只能在后厨洗杯子。

他在心里反复推演过很多种方案。

最简单的办法是趁陆知年下班回家时在路上动手——他知道陆知年每天走哪条路回家，知道那条银杏大道哪个路段晚上人最少，知道年糕每周几去宠物诊所体检、沈瑜哪天会加班到很晚。

他在奶茶店后厨待了好几个星期，已经把陆知年的作息摸得一清二楚。

许思良和陆知年关系好，偶尔会在店里聊天，他从那些零零碎碎的对话里拼凑出了更多细节。

陆知年最近在带新人做模型校验，每周三下午会提前下班带年糕去体检；沈瑜这段时间每周四去港城出差，周五晚上才回来。

周四晚上，沈瑜不在帝都，陆知年一个人走夜路回家。

他翻到手机备忘录里的一份文档，标题写着“路径分析”。

里面详细记录了陆知年每天的上下班路线——早上几点出门，走哪条路，中午几点去食堂，下午几点离开公司。

每个时间节点都标注了误差范围。

这份文档是在深瑜科技数据分析中心养成的习惯，所有的数据都要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

他曾经用这个习惯去查郭圳留下的旧端口，现在他用同样的习惯去追踪陆知年的行踪。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重新戴上手套，从消毒柜里拿出一个刚洗好的玻璃杯。

杯子在灯光下折射出干净的光泽，倒映出他嘴角那一点极淡的、不易察觉的笑意。

不着急。

他已经等了这么久，不在乎再多等几天。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许思良在收银台后面翻看最近的营业数据。

秦旭端着一筐刚洗好的杯子从后厨走出来，把杯子一个个放进消毒柜里，动作轻而稳，一点磕碰声都没有。团子蹲在柜台上，歪着头看他。

“秦旭，你这几天晚班都走得最晚。其实不用那么拼，杯子可以留到第二天早上再洗。”

“没关系，反正回去也没什么事。后厨的滤水网有点堵，明天我早点来换一个。”秦旭把最后一个杯子放好，关上消毒柜的门。

“你还会修滤水网？之前那个滤水网坏了快半个月了，我一直忘了找人修。”许思良有些意外。

“以前在连锁店学过一点，奶茶店的设备大同小异，滤水网、封口机、蒸汽棒，常见故障都能自己修。”秦旭擦了擦手，抬头冲许思良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淡，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

“那以后设备维护也交给你了，给你加点工资。”

“谢谢许哥。”

秦旭说完转身回了后厨。

团子蹲在柜台上，看着他的背影，耳朵动了动，蓝宝石般的眼睛眯起来。

它从来不怕陌生人，但对这个新来的员工总是保持着一种微妙的距离——不主动蹭他，也不在他脚边打转。

许思良挠了挠团子的下巴，自言自语说你怎么对秦旭这么冷淡，人家挺好的。

团子打了个哈欠，把脑袋扭向另一边。

秦旭回到后厨，把消毒柜的定时器重新调了一遍，然后用抹布把洗碗池边缘的水渍擦干净。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和平时一样仔细，每个角落都擦得发亮。

他擦完最后一个角落，把抹布拧干挂在挂钩上，退后一步看了看自己的成果。后厨整洁得像从来没有被使用过。

他想起以前在深瑜科技十六楼的茶水间里也是这样擦咖啡机的——张姐说他擦得比保洁阿姨还干净，小周说他是不是有强迫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