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温沉于深瑜(259)
物业在电话里说沈先生您家的猫在单元门口蹲了快一个小时了,怎么都不肯走,邻居说它一直在叫,您能不能回来看看。
沈瑜问陆知年呢,物业说不知道,没看见陆先生回来。
他挂掉电话,立刻拨给陆知年——关机。再拨,还是关机。
他站在候机大厅里,手指攥着登机牌,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想起很久以前也是这样——在沪城分公司走廊里一遍遍拨着同一个号码,每一次都是机械的女声说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那一次陆知年是被张云鹏约去了茶室,回来时外套上蹭了几道灰,弯起眼睛对他说你总能找到我。
他不能每次都让他一个人面对。
他拿起手机打给顾宇,声音压得极低,说小年可能出事了。
顾宇接到电话时正在公司加班。他放下手里的文件,用最快速度调出了公司门口和银杏大道沿途的监控画面,同时拨通了许思良的电话。
许思良正在奶茶店里盘点当天的营业额,听到消息后把计算器推到一边,说秦旭今天请假了,说身体不舒服——这个人是他亲自面试招进来的,当时还觉得他踏实靠谱。
顾宇说不是你的错,那个人用了假身份,背调也是他做的,要担责也是他担。
许思良沉默了几秒,说我马上来公司。
顾宇挂掉电话后继续筛查监控,从六点零七分陆知年走出深瑜大厦开始,逐帧往前推。
六点十五分经过旧书店,六点十八分经过水果摊,进入第四盏路灯和第五盏路灯之间的监控盲区。
之后他再也没有出现在下一个摄像头的画面里。
物业说年糕在单元门口蹲了快一个小时,推算时间,出事的节点就在那段盲区里。
他在另一个角度的摄像头画面里看到一辆白色面包车,六点二十分停在第五盏路灯附近,停了约两分钟,随后沿银杏大道往东驶离市区。
车牌是套牌,沿途追到东郊一个废弃的物流园区附近失去了踪迹。
他把所有线索同步给沈瑜,同时拨通了张云鹏的电话。
张云鹏在港城那边沉默了很长时间,说马上调港城的数据库做交叉比对。
几个小时后,比对结果出来了。
张云鹏在电话里的声音难得地低沉急促,说港城数据库里查到一个叫秦旭的人近期在熊爪奶茶店工作,入职登记表上的身份证号和照片与韩弈整容后的外貌特征匹配度很高,他在案底记录中备注了整容手术和身份证变更,但公安系统内部还没有同步更新。
沈瑜站在深瑜大厦顶层办公室里,窗外是帝都深夜沉寂的灯火,他攥着手机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
他以为韩弈的事已经结束了,以为那个人在港城被拦截之后就会彻底消失。但他没有消失——他改了名字,换了脸,潜伏在许思良的奶茶店里整整两个月,就在所有人的眼皮底下。
他在心里把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一个个拽出来:顾宇说“秦旭的背调无异常”,许思良说“秦旭这个人踏实靠谱”,年糕对秦旭始终保持着微妙的距离——它从不主动蹭他,不在他脚边打转,不像对其他人那样摊开肚皮。猫比人更擅长辨认危险。
他对顾宇说,立刻把所有线索整理好发给警方,申请技术侦查。
顾宇说已经同步了,又问要不要通知陆主任的父母。
沈瑜说先不要,等找到人再说。
他挂掉电话后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久到顾宇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
然后他低下头开始按手机——他给陆知年的号码发了一条消息:生日快乐。
这三个字准时在零点零一分发送,和往年一样。
消息没有送达。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还亮着,那行未送达的消息在对话框里安静地躺着,和旁边那条“冰箱里有剩的排骨汤,记得热”只隔了几个小时的距离。
这一夜,没有人睡得着。
许思良坐在奶茶店的柜台后面,把秦旭入职以来所有的考勤记录和监控录像逐条翻看。
他发现秦旭几乎每天都在同一个时间段路过后厨的传菜口,那个角度正好能看到陆知年来店里找许思良时坐的位置。
他不止一次借着去前厅补货的机会,站在离他们不远不近的距离,安静地听完他们的对话。
许思良把这些录像全部导出标注,发给了顾宇。
团子趴在柜台上,蓝宝石般的眼睛睁得圆圆的,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顾宇在深瑜大厦机房里待了整夜,把秦旭留在深瑜科技的所有旧数据重新翻出来,逐条比对。
他发现秦旭在服刑期间曾经通过一个外包数据中心的僵尸服务器访问过深瑜的内网,虽然权限已经全部被封堵,但浏览记录显示他反复查看过一份旧文档——那是郭圳在职期间整理的一份废弃盐田的调研报告,内容涉及港城远郊几处已经废弃的待开发地块,其中一处位于港城最荒凉的海岸线边缘,距离最近的村落有好几个小时车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