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温沉于深瑜(26)
两个人并肩往地铁站走,晚风裹着初秋的凉意拂过脸颊,陆知年喝着奶茶吃着蛋挞,觉得加班好像也没那么累了。
正要和许思良说要不要一起去那家新开的甜品店,手机忽然响了。
沈总。
他接起电话时声音下意识压低了:“沈总?”电话那头沈瑜的声音低沉平稳,说项目收尾报告有个数据口径需要确认,让他现在回公司一趟。陆知年挂了电话,一脸为难地看向许思良。
许思良的笑容没变,但他握着奶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纸杯发出极轻微的声响。
然后他说:“去吧,工作要紧。蛋挞你带着,别饿着。”他站在原地目送陆知年转身往回走,圆润的背影在暮色里越来越小。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杯没送出去的奶茶,慢慢把它放在花坛边上。
陆知年回到公司时陈姐已经下班了,十六楼只剩几个加班的同事。
前台小姑娘看到他回来一脸惊讶,他却无暇解释,直接上了顶层。顾宇也不在——沈总让秘书正常下班了。
他推开门,沈瑜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电脑,面前的办公桌上摊着那份收尾报告。
“沈总,哪个数据有问题?”陆知年在对面坐下,翻开自己带来的备份文件。
沈瑜指了指报告里的一个表,说有个数据口径需要核对。
陆知年低头一看——那个数字是他亲手核过三遍的,标准口径,完全没有问题。
他解释了一遍,又打开原始数据表对照着重新算了一遍,数字严丝合缝。
“沈总,这个数据是对的。”
“嗯,”沈瑜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那就没问题了。”
陆知年等着下一句。没有下一句。沈瑜只是靠在那里看着他,那双冷淡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浮动——很轻,像是灯光映在水面上的波纹,一闪而过,看不清形状。
“那……我先回去了?”陆知年试探着说。
“不急。”沈瑜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点燃了那支在指尖摩挲了整夜的烟。火光在暮色里明灭了一下,烟雾被夜风吹散。
他很少在办公室里抽烟,但今晚似乎需要做点什么来占据双手。他看着窗外,宽阔的背影被窗外的暮色衬得有些沉默:“坐下吧。”
陆知年只好又坐回去。接下来的二十分钟里,沈瑜问了几个关于收尾报告的问题——全是些早已确认过的细节,陈姐签过字、项目组通过了的,没有一个需要总裁亲自把关。
然后话题忽然拐到了奇怪的方向:问他最近加班多不多,问他出租屋那边天气凉了要不要添东西,问他有没有什么需要的。陆知年一一回答,越答越糊涂。
直到沈瑜看了看时间,终于点了点头让他回去。陆知年走到电梯里,靠着轿厢壁,脑子里一团浆糊。
那个数据根本没错,沈总不可能不知道。明明让顾宇打个电话就能确认的事,非要他亲自跑一趟。
他到办公室之后,真正谈工作的时间不超过五分钟。剩下二十五分钟,沈瑜只是在——什么?跟他闲聊?沈总什么时候跟人闲聊过?
他想起上次也是这样,说是聊项目,聊了十分钟正事就让他走了。再上次也是,问了几句就沉默了。
一次又一次,借口越来越牵强。而今天,因为这个牵强的借口,他放了许思良的鸽子。
躺在出租屋的单人床上,窗外梧桐叶沙沙响,月光照在那盆重新被他擦干净的绿萝上。
他在黑暗中睁着眼睛,一个荒唐的念头慢慢浮上来:沈总和许思良,好像在抢什么东西。而他陆知年,就是那个被抢的“东西”。
这个念头太荒唐了。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叹了口气。
同样放不下的,不止他一个人。
许思良没有直接回家。他坐在那家他本打算带陆知年去的甜品店里,点了一份芒果蛋糕,吃了很久。
手机屏幕亮着,是和陆知年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陆知年发来的:“不好意思啊思良,下次我请你。”他回了“没事”加一个小熊比心的表情,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
这是这周第三次了,他来找陆知年,陆知年被沈总叫走。他知道沈瑜在做什么。那天哥哥回家无意间提起沈总最近总下楼去十六楼,他就知道了。
他在和自己抢。不是工作上的抢,是另一种,更隐秘更不讲道理的抢。
芒果蛋糕吃完了,奶油在舌尖留下微凉的甜。他走出甜品店,晚风吹起他卫衣的帽子。
他想起陆知年那天在麻辣烫店里问他“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他搪塞过去了,但他不能永远搪塞下去。
有些话不说出口,不是因为胆小,而是因为太珍视——怕说出来连现在这个距离都保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