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温沉于深瑜(25)
可如果只是普通的上下级关系,为什么会有那些目光?为什么会有那些话?为什么会有那晚那根悬在半空的指尖?
他越想越乱,脑子里的线头缠成一团解不开的结。下班时间一到,他几乎是逃出了办公室。
晚上,他和许思良在老地方吃麻辣烫。店面不大,塑料桌椅擦得锃亮,热腾腾的白汽从大锅里冒出来,空气里飘着花椒和芝麻酱的香味。
陆知年挑了个靠墙的角落坐下,面前碗里的汤凉了都没喝几口,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碗里的豆腐泡,戳得千疮百孔。
许思良坐在他对面,圆润的身子被塑料椅裹着,面前那碗麻辣烫已经下去大半。陆知年把这几天的怪事断断续续地讲完,然后看着许思良的眼睛:“思良,你说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许思良夹菜的动作停了一瞬。只有一瞬。然后他继续把碗里的藕片夹起来,吹了吹,放进嘴里慢慢嚼着,脸上的表情和平时一样温和柔软。
“你想多了吧,”他说,语气轻快,“沈总那人一看就挺忙的,下楼转转不是很正常嘛。可能是顶层空调坏了,或者他想换换口味——你们十六楼的咖啡比顶层好喝也说不定。”
他在笑,但那个笑落在陆知年眼里,总觉得和平时不太一样——嘴角的弧度是对的,眼睛的弯度也是对的,但有什么东西藏在那些弧度的后面,隔着一层薄薄的雾。
“思良。”陆知年放下筷子,认认真真地看着他。
“嗯?”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许思良抬眼看他。隔着麻辣烫腾起的热气,两个人的目光在白色的水雾里相遇。
许思良圆圆的脸上笑容没有变化,但他的筷子在碗沿上轻轻磕了两下——那是他紧张时才会有的小动作。
“我能知道什么呀,”他笑了笑,“我就是觉得你最近可能太累了,新工作压力大,容易胡思乱想。吃你的豆腐泡,都凉了。”
他岔开话题开始聊别的,语气和平时一样软糯温柔,但陆知年没有再听了。
许思良在紧张,他认识这个人七年,太熟悉他每一个细微的变化了。
许思良紧张的时候会把筷子在碗沿上磕两下,就像现在这样。许思良想掩饰什么的时候会笑得格外灿烂,就像现在这样。
他第一次在怀疑许思良。这个认知让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拧了一把。
许思良从来不对他隐瞒任何事,大学七年,毕业到现在,他们之间没有秘密。但这一次,许思良有事没有告诉他。
他没有追问。不是不想,是不知道该怎么问。两个人隔着一碗麻辣烫的热气,第一次有了彼此都心知肚明却谁也没有点破的沉默。
辣味和麻味混在一起,滚烫地滑进胃里,却盖不住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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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暗流涌动
从那天麻辣烫之后,陆知年明显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变了。
不是工作上的——鼎盛项目进入了收尾阶段,数据分析已经全部完成,剩下的全是整合和汇报材料。
他每天对着几十页的文档反复校对、调整格式、补充注释,忙得脚不沾地。
陈姐把项目收尾的统筹任务交给他,名义上是“锻炼新人”,实际上意味着他要和每一个模块的负责人对接进度、汇总问题、统一格式。
他的工位上堆满了打印出来的草案,显示器边缘贴满了便签,连那盆绿萝的叶子都蒙了一层薄灰,他没顾上擦。
可真正让他分心的,不是工作。
许思良变了。
以前许思良也关心他,但那种关心是有分寸的、留了余地的。隔三差五发个消息,周末约顿饭,在微信上互相发小熊表情包。现在不一样了。
许思良几乎每天下班都会出现在深瑜大厦楼下。他的理由总是轻描淡写——“顺路”“刚好在附近”“新开了家甜品店你肯定喜欢”。
陆知年问他怎么天天顺路,许思良就笑,也不解释,只是把手里的奶茶递过去。
周五傍晚,项目汇报前的最后一个工作日,陆知年加了一个小时班才出来。
暮色已经沉下来,路灯把写字楼玻璃幕墙染成暖金色。
他推开旋转门,一眼就看到了许思良——他还是穿着那件米色卫衣,圆润的身子坐在花坛边的石凳上,手里拎着两杯奶茶,腿上还搁着一个纸袋。
看到陆知年出来,他立刻站起来,笑容在路灯下格外温软。
“今天累不累?”
“还行。”陆知年接过奶茶喝了一口,还是温的,他最喜欢的那个甜度,“你又顺路?”
“今天是真的顺路,”许思良把纸袋递给他——是一盒蛋挞,还热着,“给你买的,回去当宵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