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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温沉于深瑜(304)

作者:许思良 阅读记录

沈瑜接过笔在自己那盏灯上写了几个字,笔画沉稳,和他在合同上签名时一模一样,写完之后把两盏灯一起放在水面上。

两盏灯晃晃悠悠地漂出去,汇入那片金色的光带,顺着河水慢慢漂远。

陆知年靠在石桥栏杆上看着那两盏灯越漂越远,直到它们和远处密密麻麻的河灯融成一片,再也分不清哪盏是他的、哪盏是沈瑜的。

他忽然转过身,背靠着桥栏杆,看着沈瑜的眼睛。

灯笼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柔和。

“上次在这里,我没有想起来。但这次我全都记得。那天我站在这里,河灯漂了满河,你说分不清就不要分了,反正以后每年都来这里放。现在我又站在这里了,河灯还在漂,桂花还在香。你还在我身边,我也还在你身边,所以你欠我一个生日。”

“你生日是四月份,那时候你刚出院,什么都不记得。我给你过了生日——张姐跟你说我把蛋糕藏在冰箱最底层,保鲜膜裹了好几层,草莓蒂全摘了,每一颗都摘得干干净净。”

“我还在蛋糕上画了一只小熊,眼睛画歪了,你说随我。那是你回来后过的第一个生日,但你那时候什么都不记得。现在你想起来了,所以今天给你补一个——不是我的生日,是你的。”

“那时候我们刚在一起没多久,你在沪城加班到深夜,我给你发了条消息说生日快乐,后面跟了一个小熊转圈的表情。你说这是你这么多年来收到的唯一一条生日祝福。现在我把这条祝福补给你——不是消息,是真的。”

沈瑜站在石桥上,灯笼的光落在他眼睛里,像两簇小小的、安静燃烧的火苗。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河面上又漂过好几盏新放的河灯,长到桥下的乌篷船划远了又划回来。

然后他从大衣内侧口袋里拿出一个深蓝色丝绒小盒子。

盒子边缘有些磨损了,看得出被反复打开过很多次。

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戒指,和陆知年手上那枚一模一样,内侧刻着同样的字母。

“这枚戒指,你出车祸那天护士摘下来放在床头柜上。后来我把它收进这个盒子里,对自己说——等你完全康复了,等你想起来了,我要在同样的地方重新给你戴上。”

“上次在这里,我单膝跪在桂花树下,把这枚戒指戴在你手上,你说你愿意。后来你忘了我,忘了这枚戒指,忘了你曾经在这座桥上踮起脚亲过我。”

“但你没有忘记怎么重新爱上我——你在我给你盖毯子的时候握住我的手,你在我煎蛋的时候靠在门框上说溏心刚好,你在这座桥上踮起脚亲我的时候说这次不是顺便,是想亲你。”

“你没有忘记怎么爱我,你只是忘了我们已经爱过。现在你想起来了。所以这枚戒指,我要重新给你戴上——在同样的地方,同样的桂花香里,同样的河灯下。陆知年,你愿意再嫁给我一次吗。”

陆知年低头看着那枚戒指,看着沈瑜把它从盒子里取出来,握住他的左手。

他能感觉到沈瑜的手指在微微发抖,和上次在古镇桂花树下给他戴戒指时一样。

“我愿意。上次我愿意,这次我也愿意。以后每一次,不管是在古镇还是在帝都,不管是在桂花树下还是在家里沙发上,不管你还记不记得——我都会说愿意。”

沈瑜把戒指慢慢推上他的无名指。

银色的戒圈在月光和灯笼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不大不小,刚好贴合他指根的弧度。然后他低下头,在那枚戒指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陆知年踮起脚,在沈瑜嘴角轻轻碰了一下。

桥下有乌篷船缓缓划过,船头挂着的纸灯笼轻轻摇晃。

船娘仰头朝他们挥了挥手,用软糯的吴语唱了几句什么,大概是关于桂花和爱情的古老歌谣。

桂花从百年老树上簌簌落下,落在他们肩头,落在石桥栏杆上,落在那条静静流淌了千百年的河面上。

他们在桥上站了很久,久到河灯渐渐稀少,久到月亮爬上桂花树的枝头。

陆知年靠在沈瑜肩上,看着桥下那条乌蓝的河水和渐漂渐远的河灯,说他许了今天的愿——希望以后每年都能和这个人来这里,每年都在这座桥上吻他,每年都告诉他,他记得,他全都记得。

沈瑜低下头,嘴唇贴着他的发顶,说他也许了愿,愿望和他一样。

陆知年忽然想起什么,从他怀里抬起头。

“对了,你刚才说你在巷口偷吃桂花糕被阿婆发现了,阿婆骂你了吗?”

“没有。她让我以后常来,还说我下次带你来的时候可以再偷一块。”

“那你后来带我来的时候偷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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