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的我有没有吻你？”

“没有。梦里的你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我，我刚想走过去，梦就醒了。”

沈瑜把年糕从肩上放下来，牵住陆知年的手，低下头在他耳后落下一个吻。

“那现在补上。”

他们还是住在上次那家客栈。

老板娘站在院子门口迎接他们，围着那条蓝印花布的围裙，头发比上次见面时白了一些，但笑容还是和以前一样暖。

“桂花开了大半个月了，就等你们来。上次你们走的时候说九月再来看桂花，我就帮你们把房间留着——还是二楼靠河那间，推开窗就能看到灯笼。今年的桂花开得比往年都盛，大概是因为今年雨水多，花期长了好几天。你们来晚了，花都等着急了。”

院子里那棵百年桂花树果然开得正盛。金黄色的花瓣缀满了枝头，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落，地上已经铺了薄薄一层花瓣，踩上去软软的，像踩着碎金。

陆知年站在树下仰头看着那些密密匝匝的花簇，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他脸上落下细碎的光斑。

他伸出手接住一片飘落的花瓣，放在掌心里看了很久。

沈瑜站在他身后，把他的侧脸和桂花树都框进镜头里。

陆知年听到快门声转过头，笑着说又在偷拍他。

沈瑜说不是偷拍，是光明正大地拍，上次他住院时说可以拍正脸，这次拍的都是正脸。

年糕从沈瑜肩上跳下来，在院子里好奇地东张西望。

它走到桂花树下嗅了嗅落在地上的花瓣，打了个喷嚏，然后扭头跳到石桌上趴着，尾巴垂下来在桌腿上轻轻扫过。

老板娘端来一壶刚泡好的桂花茶放在石桌上，笑着说这只猫上次来的时候还是小奶猫，现在都长这么大了。

傍晚时分，他们沿着河边慢慢走。

这条河还是和以前一样，河水是深邃的墨绿色，河面上漂着几艘乌篷船，船头堆着刚摘的莲蓬和菱角。

河两岸的老房子白墙黛瓦，屋檐下挂着成串的红灯笼，有几家的灯笼已经亮起来了，在尚未褪尽的日光里显得格外温柔。

陆知年走得很慢，偶尔停下来看看路边新开的小铺子，偶尔蹲下来摸摸石阶上晒太阳的橘猫。

走到巷口那家糕点铺时他停住了，说想吃定胜糕。

沈瑜说这个季节没有定胜糕，桂花糕行不行。

他说行，桂花糕也行。

糕点铺的老板娘还是那个阿婆，头发全白了，坐在门口择菜。

她看到陆知年走进来，眯起眼睛认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说这孩子好久没来了——不对，上次来的时候还带了另一个小伙子，就是后面那个不爱说话的大高个。

她站起来从蒸笼里夹了两块刚蒸好的桂花糕，用油纸包好递给陆知年，说这个是阿婆送你们的，以后常来。

陆知年接过桂花糕咬了一口，糯米和桂花的甜糯从舌尖一路暖到胃里。

“我想起以前在这里吃定胜糕的时候，你站在巷子另一头看着我。那时候我还不知道有人在看，只觉得那天的定胜糕特别好吃。”

“那天你吃了两块，又跟阿婆讨了第三块。阿婆说你小时候每次来都要吃三块，长大了还是这样。”

“你怎么知道。”

“我站在墙角听到了。那天我也吃了好几块桂花糕，被阿婆发现了，她说我偷吃。我说我是帮巷口那个小胖子尝味道。后来阿婆笑了，说那个小胖子从小就在这里买糕吃，你是第一个帮他尝味道的人。”

陆知年愣住了，手里那块桂花糕差点掉在地上。

“你从来没有告诉过我这件事。”

“因为后来那个小胖子成了我男朋友，偷吃的账，就不用还了。”

夜幕降临，河两岸的红灯笼全部亮了起来，一串串倒映在水面上，被晚风揉成一片流动的光斑。

石桥上游人渐渐多了起来，有人举着手机拍照，有小孩趴在栏杆上数河里有几盏灯。

陆知年站在石桥上，趴在栏杆上看着河面上漂着的灯。

桥下的河水乌蓝乌蓝的，倒映着两岸渐次亮起来的红灯笼，有乌篷船从桥洞里缓缓划过，船头挂着的纸灯笼轻轻摇晃。

“上次我放河灯的时候，不记得自己许了什么愿。后来想起来了——我在花瓣上写的是‘希望以后每年都能和他来这里’。”

“我知道，我在自己那盏灯上写的是‘好’。”

“你只写了一个字。”

“一个字就够了，我答应的事，每一件都算数。”

他们又买了两盏河灯，和上次一样，一盏淡黄一盏浅粉。

陆知年蹲在河边的石阶上，用记号笔在花瓣上认真地写字。

他的字还是圆圆的，一笔一划都很用力，写完把笔递给沈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