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温沉于深瑜(314)
顾宇站起来,从工具箱里拿出卷尺。
“阁楼需要加一组防油烟的通风管道和两个嵌入式烤箱位,地面要重新做防水。我先量一下尺寸,春节后找人来装。你想要的烘焙工作室,我记在备忘录里了。”
许思良看着他从工具箱里拿出卷尺,动作熟练得和拿签字笔一样。
他说你连卷尺都备好了,顾宇说工具箱里一直有卷尺,从第一次来奶茶店修抽屉那天就备着了。
除夕那天,沈瑜的公寓里贴满了倒福。陆知年站在椅子上贴窗花,沈瑜在下面帮他扶着椅子。
年糕蹲在茶几上,脖子上系了个红色的小领结,和团子去年戴的那个是同款——是许思良送的,说这是年糕和团子的兄弟款,以后每年过年都戴。
“左边再高一点——不对,高了,低半寸。右边又歪了,你往左边侧一点。刚才你说往右,现在又往左。你每次站在椅子上都会紧张,以前在古镇贴春联也是这样。”
“那是因为你在下面指挥。你从刚才到现在让我调整了好几次。”
“因为这是倒福,贴歪了福气就倒不进来。上次在古镇买的那张手工倒福已经褪色了,这张是新的,昨天在楼下超市买的,我挑了好久才挑到这张——剪纸的纹路很细,比我去年买的那张好。”沈瑜把窗花按在玻璃上,从椅子上下来,退后两步端详。
“没歪。刚好在正中央。今年除夕比去年还热闹——去年只有我们俩加年糕,今年你爸和我爸在客厅下棋,你妈和我妈在厨房包饺子。我刚才听你妈跟我妈说,除夕过了初一还要一起包饺子。”
“嗯。我爸跟你爸约了明天上午继续下棋。上次在古镇客栈里他们下过一盘,你爸赢了我爸半子,我爸回去研究了好几个月的棋谱。你妈和我妈在厨房里交流怎么做糖醋排骨更入味,张姐也发消息来说她的酸萝卜明天到。小周说大年初一想来拜年,陈姐说她带了绿萝来。”
傍晚时分,两家人围坐在餐桌旁。长方形的餐桌铺了红色桌布,上面摆着那盆老绿萝和刚出锅的饺子和一大锅排骨汤。电视里放着春晚预热节目,声音调得很低。陆母不停地给沈瑜夹菜。
“这孩子最近又瘦了,肯定是加班太累。得多吃点,排骨汤多喝几碗,萝卜也吃了,萝卜顺气。”
“妈,他上周刚称过体重,没瘦,还重了两斤。”
“那是因为他在养伤,养伤的时候体重不算。”
周淑云在旁边补充。
“小陆也瘦了。每天照顾沈瑜还要上班,肯定比谁都累。”
于是两个人碗里的菜堆得冒尖,陆知年和沈瑜交换了一个无奈又温暖的眼神,然后低头继续吃。
年糕趴在暖气片旁边的猫窝里,尾巴偶尔扫过地板,大概在等谁给它夹一块没有蘸酱的饺子。
陆知年夹了一块放在小碟子里摆在它面前,年糕低头嗅了嗅,叼起来躲到猫爬架旁边吃。
吃完饭,沈钧和陆父在客厅下棋。沈钧落子的速度比平时更慢,每一步都要斟酌很久;陆父也不催,只是端着茶杯慢慢等。
陆母和周淑云在厨房里洗碗,水流声哗哗地响,混着她们聊天时的笑声——陆母说陆知年小时候最喜欢吃她做的红烧排骨,周淑云说沈瑜小时候连碗都不洗,现在能给小陆煎溏心蛋了。
深夜,窗外的烟花渐渐稀疏。父母们回了酒店,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和一只猫。
陆知年靠在沈瑜肩上,年糕趴在他腿上打着呼噜,尾巴偶尔扫过他的手腕。窗外银杏大道的红灯笼还亮着,在冬夜里排成两串温暖的光带。
“今年是这么多年来我过得最开心的一个除夕。不是因为人多——是因为你在这里。去年除夕我也在你身边,但那时候我什么都不记得。你坐在我对面给我夹菜,我礼貌地说谢谢,你眼眶红了,我以为你是因为过年感动。现在我想起来了——你那天哭了,是因为我忘了你是谁。”
“那天你没有说谢谢。你说了新年快乐,语气和以前一样。我当时想,就算你永远想不起来,我也可以重新让你认识我——让你知道这个人叫沈瑜,是你男朋友,是你以后每一年的除夕都会一起过的人。”
“后来我想起来了。不是慢慢想起来的,是在ICU外面想起来的。那天我站在玻璃外面看着你,你躺在里面,身上插满了管子。监护仪的滴答声和以前每次我住院时一样,只是这次躺着的是你。我忽然就想起来了——想起你第一次跟我表白,想起你在古镇桥上吻我,想起你把这枚戒指戴在我手上。所有的记忆在那一刻全部回来了。我当时想,你不能有事。你还没有等到我亲口告诉你——我想起来了,我全都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