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温沉于深瑜(317)
“你站在这里,我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好大——大到有这么多不同的桂花树,大到我们可以从北方飞到南方,从古镇的桂花看到海边的桂花。也很小——小到我不管走到哪里,你都在我身边。”
“刚才在飞机上我还在想,这是我们在一起的第几个新年了。第一个新年我们在公寓里过除夕,你煎了蛋,我炖了排骨汤,年糕蹲在厨房门口等罐头。”
“第二个新年我们和你爸妈、我爸妈一起过,你爸和我爸下棋,你妈和我妈包饺子,思良和顾宇带来了桂花糕。”
“现在是第三个新年,我们在南方的海边,院子里有桂花,推开后门就是沙滩。你说是不是很神奇——每一年都比上一年更好,每一年都多了一些新的东西。但最好的东西从第一年开始就在了——那就是你。”
“第三个新年。第一次你对我说新年快乐,我们在公寓沙发上跨年,年糕趴在猫爬架上打盹。第二次你对我说新年快乐,我们刚从古镇回来,你在院子里接了一片桂花花瓣放在我手心里。第三次你在这里对我说新年快乐,海浪在响,桂花在落,你在吻我。每一个新年都比上一个更幸福。明年会比今年更幸福,后年也会比明年更幸福。幸福没有上限。”
“嗯,幸福没有上限。这句话我要记下来,回去写在冰箱便签上,和‘水多喝点解酒’并排贴在一起。”
“那是你写给我的第一张便签。现在冰箱门上已经贴了很多张了。以后还会更多。”
傍晚时分,他们沿着海滩慢慢走。
夕阳正在下沉,把整片海面染成流动的碎金,和之前在沪城滨江步道看到的江景完全不同——江是流动的,海是呼吸的。
海浪一层一层地涌上来,没过他们的脚踝,又退下去,在沙滩上留下一道道泡沫的痕迹。
陆知年把鞋拎在手里,赤脚踩在潮湿的沙滩上,偶尔弯腰捡起一枚贝壳,对着夕阳看它的纹路,然后把它放进口袋里。
他说这枚贝壳带回去给年糕当礼物,虽然它大概只会用爪子拨拉两下就失去兴趣,和上次从古镇带回去的那片桂花叶子一样——那片叶子后来被它叼到猫窝里藏起来了,他打扫卫生时才发现,叶子上全是猫毛。
“它藏起来是因为那是你带回来的。猫窝里还有你以前给它买的逗猫棒,已经被它咬得不成形了,但它每天都会叼来叼去。”
“你观察得这么仔细。”
“关于你的事,我都观察得很仔细。你早上喝豆浆时先闻一下再喝,加蜂蜜比不加蜂蜜多喝几口。你吃生煎时总是先咬一小口让汤汁流出来,但还是每次都被烫到。你紧张的时候手指会敲桌面,节奏和你批文件时不一样——批文件时敲得很快,紧张时敲得慢,两三秒一下。你撒谎时耳朵会红,耳垂先红,然后蔓延到耳廓。你高兴时眼睛会弯起来,弧度比平时小一些,但睫毛会轻轻抖动。”
“沈总,你这样让我很有压力——我在你面前完全没有秘密。”
“你在我面前不需要秘密。你的一切我都知道,但每天看你还是会发现新的细节。比如今天你接住那片桂花花瓣的时候,手指蜷了一下,和接年糕掉下来的毛一样——你大概自己都不知道。”
陆知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想了想,好像确实是那样。
他不知道,但沈瑜知道。
他把那枚贝壳放进口袋里,和刚才捡的那几枚轻轻碰在一起,发出细微的声响。
夜幕降临,他们在海边的小餐馆吃了晚饭。
餐馆是房东推荐的,说这家的海鲜都是当天早上从海里捞上来的,清蒸石斑鱼和蒜蓉粉丝蒸扇贝是招牌。
餐馆不大,木质桌椅,临海的窗户大敞着,海风吹进来,把桌上的塑料桌布轻轻鼓起。
窗外正对着海面,月光洒在海面上,碎成一片流动的银光。
远处有几艘渔船亮着灯,在夜色里一闪一闪的。
陆知年夹了一筷子鱼肉放进嘴里,鲜得眯起眼睛,说和之前在沪城湿地公园吃的清蒸白鱼味道很像,但更嫩一些。
沈瑜把他面前那碟醋往他手边推了推,说他上次吃鱼也是蘸了这么多醋。
陆知年低头一看,自己果然在不知不觉中倒了半碟醋。
“你什么时候帮我倒的。”
“你刚才在看窗外那艘渔船的时候。你说那艘船上的灯像古镇河灯,我说颜色不太一样——河灯是暖黄的,渔灯是白的。你认真对比了很久,我就趁你不注意把醋倒好了。你每次吃鱼都会蘸很多醋,每次都是我倒的。以前在沪城吃清蒸白鱼,你只顾着跟许思良聊天,聊完低头发现醋已经倒好了,还以为是老板娘给你倒的,其实是我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