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温沉于深瑜(32)
“有问题?”
“没问题。”顾宇埋下头刷刷记了几笔,脸上维持着秘书该有的不动声色。
但他在退出办公室时看了沈瑜一眼——沈总嘴角有个极淡的弧度,不是笑,但离笑只差最后一步。
跟了沈瑜三年,他见过这种弧度,往往和商业谈判中占据上风时的表情重合。但现在又没有谈判,沈总只是在说要带小陆出差。
消息传到陆知年那里是在当天下午。他刚从茶水间倒了杯热水回到工位,屁股还没坐稳,座机就响了。
顾宇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小陆,下周一你跟沈总去沪城出差,三天。带几件换洗衣服就行,不用准备正装,行程单我晚点发你。”
陆知年握着听筒愣了两秒。“就……我跟沈总?”他下意识压低声音,左右看了看,旁边的同事正在敲键盘,没人注意到他。
“对,就你们两个人。”顾宇特地强调了“两个人”这三个字,然后挂了。
陆知年把听筒放回座机,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烫的,但他没尝出来。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不是紧张——或者是紧张,但又不是害怕的那种。
就像考试前打开试卷发现所有题目都是自己刚好复习过的,那种意外夹着一丝窃喜的紧张。他不知道为什么开心——出差又不是出去玩,跟着沈总肯定工作强度不小,肯定要打起十二分精神。但他就是开心。
他把行程单打印出来夹在笔记本里,开始提前整理可能需要的数据和材料。接下来几天,仿佛有一股莫名的动力在推着他往前走。
陈姐交代的事情他半天就干完了,还剩半天自己找活干,把鼎盛项目的归档资料重新整理了一遍,连带着之前的分析框架也做了个复盘笔记。
他的嘴角总是不经意地翘起来,然后注意到的时候赶紧收住,过一会儿又不自觉翘起来了。
茶水间碰到同事问他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好事,他支支吾吾说没有没有就是秋天了天气好。同事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继续接咖啡去了。
出差前一天,他被沈瑜叫上了顶楼。这次他甚至不需要刻意整理领口——他已经知道沈总办公室的门把手是什么触感,门开时会有轻微的气压变化,办公桌前的两把椅子哪一把坐着比较舒服,右侧那把椅子的扶手被他上次的指甲不小心抠掉了一小块漆。
推门进去时,沈瑜正站在窗边。他回过头来,目光在陆知年身上停了片刻,然后指了一下对面的椅子示意他坐。
“出差的事顾宇跟你说了?”
“说了,沈总。”
“带个背包,不用太多东西,”沈瑜的语气还是那么淡,但他说话时并没有翻开任何文件,双手自然地放在桌面上,“主要去见见鼎盛那边后续对接的人,以后这个项目由你和他们直接沟通,这次先认个脸熟。还有就是沪城那边的产业园区有几个案例可以实地看看,对你后续做行业分析有好处。”
陆知年认真地点头,心里却有个声音在说:这完全可以通过一份邮件完成。陈姐跟鼎盛的人本来就熟,沪城的案例也完全可以让他们把资料发过来。
沈总没必要亲自跑一趟,更没必要带上他。但他当然没有说出来,他甚至有点怕沈瑜说“算了,还是让陈姐去吧”,所以他把嘴闭得很紧,只说了句“好的,我回去就准备”。
然后他等着那句“没什么事就回去吧”,等着前几次一模一样的情节——聊完工作,沈总沉默片刻,然后让他走。他已经习惯了这套流程。
但这次不一样。
“衣服不用太讲究,沪城比帝都暖和。周末好好休息,周一早上的飞机,别迟到。”沈瑜抬手示意他回去,然后低下头翻开面前的文件夹,像是已经回到工作状态。
但陆知年转身往门口走时,余光捕捉到了一个画面——沈总低着头,手里握着笔,嘴角微微上扬。不是笑,但离笑只差最后一毫米。
整个侧脸的线条都柔和了,办公室里那股冷峻的气场被窗外的夕阳滤成暖色调。陆知年走出办公室反手带上门,站在走廊里深吸了一口气,攥紧的手心微微出汗。
回到出租屋,他从衣柜里翻出那个半旧的双肩包——就是面试那天背的同一个。
打包了两件衬衫、一套换洗内衣、洗漱用品、充电器、笔记本,想了想又塞了一袋母亲给的桂花糕。
行李很少,一个小背包装不满,松松垮垮地搁在床尾。他坐在床边发了好一会儿呆,然后给许思良发了条消息:“我周一去沪城出差,和沈总一起。”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特意强调“和沈总一起”,发完之后又有点后悔想撤回,但许思良已经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