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温沉于深瑜(33)
输入框的省略号闪了好一会儿,最后只弹出来一句:“玩得开心。”后面跟了一个小熊挥手的表情。
然后对话框就沉默了。没有追问,没有叮嘱,没有任何平时会有的絮叨。
陆知年盯着那个小熊挥手看了半天,退出对话框给母亲发了消息说得出差几天,母亲秒回带厚外套说沪城湿冷,他回了个知道的表情包。
切回来时,“沈总”那个对话框还是安安静静地躺在聊天列表里,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国庆前他发的“收到,谢谢沈总关心”。他往上翻了翻,盯着那条“知道了”看了好一会儿,然后锁了屏。
而在顶层办公室里,沈瑜还坐着没有起身。他面前的文件夹摊开着,但上面的字一个字也没真正看进去。
窗外暮色渐沉,城市灯火次第亮起,像一锅正在升温的水。他把椅子转向落地窗,看着远处天边最后一抹橘粉色的余晖慢慢被夜色吞没。
他在笑。从方才让陆知年回去的那一刻起,嘴角就没下来过。
他出差过无数次——每年几十趟飞机,国内国外,去过的城市在登机牌的票根上排成密密麻麻的清单。每一次都是公事公办,飞机落地直奔会议室,谈完就走,从不耽误半分钟。
他从不知道原来订下出差行程之后会每晚翻着日历数日子,会反复确认那个人的座位是不是选在自己旁边,会把三天行程能想到的安排全部过一遍以确保万无一失。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期待出差。他靠在座椅里,望着窗外沉入夜色的天际线,心里安安静静地确认了一件事。
他想和那个人多待一会儿。不是上下级,不是总裁和基层员工。只是一个男人,和一个让他心里不平静的人,多待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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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共处一室
出差前的那一周过得飞快。
鼎盛项目已经交付,剩下的都是归档和复盘之类的收尾工作,不赶时间,也不需要加班。
陆知年难得有了几天相对清闲的日子,午休时能在茶水间多待一会儿,听同事们聊八卦。
那天大家不知怎么聊起了沈总。有人说沈总雷厉风行,开会时能把一个数据误差追到三张表之前,问得项目负责人满头大汗;有人说沈总几乎从不直接出面,大小事务都是顾秘书代劳;还有人说自己入职两年,和沈总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三句,其中两句还是“沈总好”和“沈总再见”。
“可自从咱们小年来了以后,沈总好像变了个人似的。”张姐端着保温杯,意味深长地朝陆知年扬了扬下巴,“三天两头往十六楼跑,以前一年都见不到他下楼一次。”
几个同事齐刷刷转头看他,眼里闪着八卦的光芒。
陆知年端着水杯僵在原地,圆脸涨得通红,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好在上班铃响了,大家一哄而散,留下他一个人对着饮水机发呆。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因为他自己都没想明白。
周一转眼就到。清晨六点,陆知年背着那个半旧的双肩包站在出租屋楼下,晨风裹着深秋的凉意钻进领口,他把下巴缩进外套里,摸出手机想给顾宇发消息确认上车地点。
一辆纯黑色布加迪无声地滑到巷口停了下来。车身擦得锃亮,晨光在流线型车顶上打出一层冷调的光泽,和这条弥漫着油烟味、墙皮斑驳的老巷形成了太过刺眼的对比。
副驾车窗降下来,露出顾宇圆圆的、没什么表情的脸:“上车。”
陆知年站着没动。不是不想动,是腿忽然有点软——他上次坐过最好的车是导师那辆开了八年的帕萨特。
他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洗得有些发白的运动鞋,又看了看那扇漆黑的、映出自己圆润倒影的车门。
差距,这两个字像两根针同时扎进他心里——他和沈瑜之间的差距,比这辆车和这条老巷之间的差距,还要大得多。
他深吸一口气拉开车门,沈瑜坐在后排靠右的位置,灰色衬衫外搭了一件深色夹克,正低头看手机。
车内空间宽敞得不像话,真皮座椅散发出淡淡的皮革味,中央扶手上搁着两瓶没开的矿泉水。
陆知年轻手轻脚地坐进去,尽量让自己占的空间小一点,背包搁在腿上抱着,像个第一天上学的小学生。
“早。”沈瑜没有抬头,但声音比平时柔了半分。
“早,沈总。”陆知年把背包又抱紧了一点。车子无声滑出老巷,后视镜里那些歪歪扭扭的电线杆和晾衣绳慢慢退远,他透过深色车窗看向外面的世界,觉得自己像一棵被从泥土里铲出来装进水晶花盆的草。
去机场的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沈瑜一直在翻手机上的文件,指尖在屏幕上划动的频率却比平时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