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温沉于深瑜(34)
他其实一个字也没看进去,陆知年抱背包的样子、缩在座椅边缘尽量不占空间的样子,他在后视镜里全看到了。
他想说不用抱那么紧,车座椅不怕脏,你靠舒服一点。但这些话从沈总的嘴里说出来,怎么听都不像沈总。
机场贵宾候机室里,陆知年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浑身不自在。
他不好意思去拿自助餐台上的精致点心,也不好意思让服务员给他倒饮料,最后只拿了最边上的一瓶免费矿泉水。
沈瑜坐在他对面翻看登机牌,余光把这些局促全部收进眼底。
他也什么都没说,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才不会让这个人更紧张。
登机后,陆知年的座位靠窗,沈瑜在他旁边。起飞时陆知年双手抓着扶手,后背绷得笔直,直到平飞之后才慢慢放松。
他看着窗外翻涌的云海,看久了困意袭来,脑袋一点一点往下沉。
这些天他准备出差材料、提前看鼎盛的合作背景、核对行程表上的每一个名字,绷了一个星期的弦终于在这里断了。
他睡着了。
脑袋无意识地歪向过道方向,随着气流颠簸轻轻晃动。沈瑜放下手里的平板,侧头看了他一眼。
睡着的陆知年比平时更像个小孩,嘴唇微张,眉头彻底舒展开来,呼吸均匀而绵长。圆润的脸颊被椅背挤得微微变形,露出一小截白嫩的下巴。
沈瑜抬手示意经过的空姐,低声说了句什么。没过多久,一条灰色毛毯被轻轻盖在陆知年身上。
毛毯掖到他下巴底下时他动了一下但没醒,只是把脸往毛毯里缩了缩。
沈瑜收回手,重新拿起平板,视线却好半天没落到屏幕上。
飞机降落时陆知年被起落架的撞击声惊醒。他迷糊地转头,发现自己身上多了一条毛毯,身上还残留着空调吹不到的暖意。
他还没完全清醒,下意识以为是空姐看他睡着帮忙盖的,抱着毛毯嘟囔了句谢谢——也不知道在对谁说。沈瑜已经收好平板站起身,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沪城十月的阳光和帝都不同。帝都的秋是干的、脆的、风一吹就碎,沪城的秋是润的、软的,梧桐叶还没落尽,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桂花香。
出租车穿过种满法桐的街道,两旁的老洋房和石库门在车窗外交替闪过。陆知年趴在窗边看得出神,眼睛亮晶晶的。
他大学虽然在北京读的,但江南长大的孩子对这种湿润里透着的市井味有天然的归属感。看到路边阿姨端着一锅生煎包倒水时,他嘴角不自觉弯了起来。
酒店大堂比他见过的任何地方都高档。大理石地板亮得能映出倒影,水晶吊灯从三层挑高的天花板上垂下来,到处弥漫着淡淡的白茶香氛。
前台旁边竖着一块镀金的铭牌,刻着他不认识的英文品牌名。陆知年拎着旧背包站在大堂正中央,觉得自己的运动鞋踩在这样的大理石上都是一种冒犯。
他偷偷看了眼沈瑜——这个人站在这里像回自己家一样自然。
前台小姐查完预订后微笑着递过来一张房卡。只有一张。
“沈总,这是您的房卡。”
陆知年愣了一下。“就一间吗?”他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这话问得很不妥。沈总是总裁,本来就是他一个人一间,难道还指望公司给他也开一间高端套房?他的房间肯定在别的地方,大概在普通楼层。
他转头看向沈瑜,等着对方告诉他是哪一层哪一间,或者让顾宇带他过去。
沈瑜接过房卡,手指在卡面上微微摩挲了一下。他看着前台小姐,语气平淡:“我们两个人。”
前台小姐低头又查了一遍,面露歉意:“抱歉沈先生,国庆后的会议旺季,我们其他房型确实已经全部订满了。
您预订的就是这间套房,目前没有办法加开新房间。”她抬头看了看沈瑜身后的陆知年,欲言又止。
陆知年站在沈瑜侧后方,脸刷地红了。不是那种慢慢泛上来的粉色,是轰一下红到耳根、连脖子都跟着发烫的那种。
他要和沈总住一间房。不是隔壁,不是对门,是一间。
沈瑜转过身看了他一眼。“走吧。”声音很轻,听不出波澜,说完便朝电梯走去。陆知年跟在他身后,脑子里嗡嗡的,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今晚怎么睡。
套房宽大得让他倒吸一口凉气。客厅、办公区、落地窗外的城景,卧室正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大床,目测比两张单人床并在一起还宽。
床单雪白平整,连一个褶子都没有。陆知年站在卧室门口看了一眼那张床,迅速移开视线,把背包放在客厅沙发旁的地毯上,刻意没有往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