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瑜正把最后一个碗扣在沥水架上，用毛巾擦干手，转过身靠在灶台边。

陆知年把小远刚才的话复述了一遍，说到最后一句时声音有点发紧——不是难过，是觉得这个孩子实在太好了。

“他说想要沈爸爸的姓——沈，再加我名字里的‘知’字。沈知远。保留妈妈留给他的‘远’字，加上你的姓和我的名。他说这样他的名字里就有三个人了——妈妈的远，沈爸爸的沈，陆小爸的知。这个名字不是我们替他想的，是他自己主动提出来的。”

沈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蹲下来，视线和小远平齐。

他把小远那双沾了铅笔灰的小手轻轻握在自己掌心里，拇指蹭过那些被铅芯染灰的指尖。

“沈知远。知是知道的知，远是远方的远。知道方向，走得更远——这是你陆小爸名字里的字，也是他一直以来在做的事。”

“你知道你陆小爸最擅长什么吗，不是画画，不是煎蛋，是在别人都迷茫的时候知道该往哪里走。他在数据分析中心带新人，每个新人刚来的时候都不知道怎么下手，他总能一眼看出问题出在哪里，然后带着他们一步步解决。”

“你现在还小，以后你也会遇到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那时候你就想一想自己的名字——知远。你知道方向在哪里，你就能走得很远。这个名字是你自己选的，说明你骨子里有和你陆小爸一样的东西。”

小远伸出手指，勾住沈瑜的小指，用力拉了一下。

然后他转头看着陆知年，也伸出手指勾住他的小指，同样用力拉了一下。

三个人的手指勾在一起，年糕从沙发上跳下来蹭到他们脚边，用尾巴扫过每一个人的脚踝。

“年糕也是我们家的。它是我哥哥，比我先来的。”

“对，它是你哥哥。以后你写家庭作业的时候可以写——我家有四口人，沈爸爸，陆小爸，我，还有一只橘猫叫年糕。”

第二天是周一，沈瑜和陆知年一起去学校办改名手续。

教务处的老师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女人，戴着一副圆框眼镜，坐在电脑前核对户口本上的信息。

她翻到小远那一页，看到父亲栏里两个名字并排写在一起，抬头看了他们一眼。

她见过很多家庭——有的只有父亲，有的只有母亲，有的有祖父母。

眼前这个孩子有两个父亲，她只在文件上见过，现实中是第一次。

她低头看了看站在旁边的小远。

“小朋友，你原来的名字不是这个，这个新名字是你自己选的吗。”

“是我自己选的。沈是沈爸爸的姓，知是陆小爸名字里的字，远是妈妈留给我的祝福。这三个字拼在一起，念起来像一首诗。我的名字叫沈知远。”

老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推了推眼镜，在键盘上敲了几个字，把新的学籍信息保存好。

“手续办完了。沈知远小朋友，以后你的作业本上就写这个名字了。这个名字真好听，像从书里走出来的一样。老师记住了。”

从学校出来，小远牵着两个爸爸的手走在银杏大道上。

银杏叶刚开始泛黄，阳光从叶隙间漏下来，在青砖人行道上画出斑驳的光影。

他忽然停下来，仰头看着沈瑜和陆知年。

“沈爸爸，陆小爸，今天在学校里老师问我为什么要改名字。我说因为我有两个爸爸。老师又问别的小朋友只有一个爸爸，我为什么有两个，我说因为我运气好。”

陆知年蹲下来把他抱在怀里，把脸埋进他柔软的发丝里。

他闻到小远身上淡淡的铅笔木屑味和院子里桂花树的香气，这两种味道混在一起，让他想起很久以前古镇客栈院子里那棵百年桂花树。

“以后如果还有小朋友问你这个问题，你也可以不回答。不是因为你两个爸爸是不好的事——恰恰相反，这是很好很好的事。只是有些事情不需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有权利选择告诉谁、不告诉谁。”

“你可以在你最要好的朋友问你的时候告诉他，也可以选择永远不说。不管你选什么，都不会改变这个家里有沈爸爸和陆小爸的事实，我们永远站在你身后。”

“我明白了。就像我的小木箱，只有我能打开。”

“对。你的名字也是一样——它是你的，你想告诉谁就告诉谁。沈知远这个名字，念起来温润好听，像一首诗的开头。以后你会用自己的成长给这首诗写后面的句子。”

下午放学时陆知年去接他。

小远坐在教室靠窗的位置正低头写作业，夕阳从窗外照进来，把他浅蓝色的校服和专注的神情一同镀成暖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