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没有。

他是总裁，陆知年是基层员工。总裁不该管员工周末和谁干了什么事情。他没有那个身份，也没有那个资格。

顾宇悄悄带上门出去了。他在走廊里站了片刻，圆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表情。

他是沈瑜身边最亲近的人，亲眼看见这个人把出差挪到国庆后、为一个基层员工放假一整天、低头看档案资料时手背因为用力而青筋凸起。

这些事加起来足以让他明白，但有些话还轮不到他来说。

他把怀里抱着的一叠文件抱紧一点，轻轻叹了口气，往自己工位走去。有些藏在心里的情绪，还是没有机会表达出来。

----------------------------------------

第26章 无法对他发脾气的沈总

休假结束，深瑜大厦恢复了紧绷的节奏。竞标日期提前的消息像一颗深水炸弹，把每个部门都炸得人仰马翻。

陆知年桌上的资料从两摞变成了五摞，绿萝被挤到了显示器后面的角落，叶片上又蒙了一层灰。

但压力最大的不是工作量。是沈瑜。

周一上午，市场部交上去的竞标框架被打回来两次。

周经理在沈瑜办公室里站了快半个小时，出来时脸色铁青，领带都是歪的。

下午，技术部因为一个数据模型的参数设置有误，被沈瑜在会上当众点名，语气冷得像刀片刮过玻璃：“这种低级的参数错误，我不希望再看到第二次。”

散会后技术总监在茶水间猛灌了两杯黑咖啡，对来安慰他的陈姐摆了摆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总的脾气像帝都十月底的气温，一夜之间降到了冰点。

连顾宇进出办公室的脚步都比平时轻了三分。没有人知道原因，只当是竞标压力大，总裁亲自督战。

消息传到十六楼的时候，陆知年正在核算一组区域经济指标。

旁边的同事从茶水间回来，绘声绘色地描述市场部老周被骂得多惨，“沈总那眼神，我站门口都觉得腿软”。

另一个同事插嘴说技术部那位更惨，“直接在会上被点名，一点面子都没给”。

陆知年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好一会儿没动。他没见过那样的沈瑜。

他见过的沈瑜是会在他睡着时帮他盖毛毯的，是醉酒后乖乖靠在他肩上的，是看着他吃菜时嘴角微微上扬的。

这些画面和其他人口中的沈总拼在一起，怎么都对不上。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那些温柔只是对一个普通下属的正常关照吗？还是说……陆知年没敢往下想，甩了甩脑袋继续敲键盘。

那天晚上他加班到凌晨一点，第二天早上八点又坐在了工位上。

竞标方案需要大量的数据支撑，有一个关键指标的核算他反复做了三版才满意，但实在太困了，提交前漏掉了其中一组数据的口径调整。

错误不算大——小数点后一位的偏差——但在竞标方案里任何不精确的数字都是隐患。

下午两点，座机响了。顾宇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但措辞比平时简短得多：“小陆，沈总找你。”

整个十六楼都知道“被沈总叫上去”意味着什么。

陆知年站起身时，旁边的同事投来了同情的目光，有人压低声音说“没事，沈总对事不对人”，张姐拍拍他的肩膀说“别怕，沈总还能吃了你”。他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走进了电梯。

顶层走廊空无一人。他站在总裁办公室门口，手心全是汗，犹豫了两秒，鼓起勇气敲了三下门。

“进。”沈瑜的声音隔着厚重的木门传出来，听不出情绪。

陆知年推门进去，低着头不敢看办公桌后面的人。他听到自己心跳砰砰砰地砸在胸腔里，等着即将到来的严厉批评。

他已经做好了准备——被骂、被冷脸、被质问为什么犯这种低级错误。这是他确实犯的错，挨骂是应该的。

“沈总，竞标方案里那个数据我核错了，对不起。”

安静。落地窗外有风声掠过。沈瑜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打开着陆知年提交的那版方案，那个标红的错误数字正对着他。

他靠在宽大的座椅里，壮实的身体填满了椅面，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他本来是打算严厉批评的。

这不应该，陆知年不是粗心的人，这种错误不该从他手里流出来。

但陆知年站在门口，头低得下巴几乎贴到胸口，肩膀微微缩着，手指绞在一起绞得指节发白，声音沙哑干涩，叫完他名字之后的深呼吸带着极力控制却藏不住的轻颤。

他显然累坏了，眼眶底下的青色隔着这么远都看得见。

沈瑜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听见自己说：“改正过来就好，回去改完发给陈姐审核。”语气平稳，没有一丝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