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温沉于深瑜(45)
陆知年猛地抬起头,圆眼睛里盛满了意外。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挤出来一句:“谢谢沈总。”
沈瑜摆了摆手示意他回去。办公室的门轻轻合上之后,他靠进座椅里,闭着眼睛捏了捏眉心。
完了,他想。
他可以对任何人严格,唯独对他不行。刚才看到他站在门口低头发抖,那些准备好的话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甚至现在,他还在担心刚才自己是不是太冷淡了,会不会吓到陆知年。可明明这个人只是他的下属,他为什么会有这种反应?
顾宇在门口等了好一会儿,本以为沈总会像训别人一样把小陆训得灰头土脸。
但没多久陆知年就出来了——头抬着,眼睛红红的但不是哭过那种红,反而像是被什么暖到了不知所措。
他在电梯门关上之前冲顾宇点了点头,表情里没有委屈,只有困惑和一点点藏不住的光。
肯定有什么,绝对有什么。顾宇关上总裁办公室的门,靠在门上,胖乎乎的手指无意识地敲了两下门板。
他认识沈瑜三年,这人训人从不留情,这个月的市场部老周被骂得领带都歪了,技术部总监在会上被点名一句话都接不住,轮到一个基层分析师犯了数据错误——总裁亲自叫上去,然后原样放下来了?
他几乎可以断定这不是普通的上下级关系了。但这个念头刚成形,另一个声音冒了上来:那你呢?
他迅速低下头整理文件,把那个念头按回去。他在沈瑜身边做了三年秘书,有些事他比沈瑜自己看得更清楚。但现在不是想自己的时候。
办公室里,沈瑜站起来走到窗边,掏出手机又放下,反复了好几回。他从来不觉得批评人有什么心理负担,做错了就该承受后果,这是他一贯的原则。
但这一次他竟然在愧疚,怕刚才语气是不是不够温和,怕那个“改正过来就好”会让陆知年觉得自己在敷衍,怕他今晚又会加班到深夜不敢犯任何错。
他得找个由头补偿那小子一下。
什么由头,怎么补偿,这简直比五千万的并购案还让人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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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在这将就一晚
陆知年回到十六楼的时候,整个办公大区的人都抬起了头。
他被沈总叫上去时大家都替他捏了把汗,现在见他全须全尾地回来了,表情里没有哭过的痕迹,反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恍惚,所有人的八卦神经同时被激活了。
张姐第一个凑上来,陈姐也从工位探出头,几个同事呼啦一下把他围在中间。
“沈总发火了吗?骂你了吗?”张姐上下打量他,像在检查一件刚被退回来的快递有没有摔坏。
另一个同事插嘴:“怎么可能骂,你看他这样,沈总肯定没发火。”又有人接话:“我早就说了——沈总对谁发火都不会对小陆发火。”陈姐笑着拍了拍陆知年的肩膀:“好了好了,别围着了,让人家喘口气。不过小陆啊,沈总对你确实不一般。”
陆知年站在工位旁边,脸红得能煎鸡蛋。他支支吾吾说了句“沈总让我把数据改过来”,就抱着文件逃回了自己的小办公室。
关上门还能隐约听到外面叽叽喳喳的讨论声和起哄的笑声。他坐在椅子上,盯着屏幕上那个标红的数据,手指放在键盘上好半天没动。
沈总没有发火,沈总当着全公司的面把别人训得灰头土脸,却对他连一句重话都没说。
上次张姐开玩笑说“沈总是不是看上你了”,他当时觉得荒谬,现在却不敢肯定了。
他甩了甩脑袋,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按下去,打开文件开始重新核算。
今天必须把这个模块全部改完,明天陈姐要汇总。
整栋大楼的灯一盏盏熄灭。连陈姐都在八点前走了,走之前敲了敲他的门叮嘱别熬太晚。
他嘴上应着,手指还在敲键盘。窗外夜色浓稠,帝都的夜景在玻璃幕墙上映出一片模糊的光海,十六楼只剩他头顶那盏灯还亮着。
凌晨一点,最后一组数据终于跑完了校验。他揉了揉眼睛把修改后的方案保存好,想趴在桌上歇两分钟再走。
就两分钟。他把脸埋进臂弯里,闻到自己衬衫袖口残留的洗衣液味道,意识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托着,慢慢飘远了。
沈瑜没有走。他在顶层加班到现在,顾宇下班时来道别,他点头说马上就走,但他没有走。
他关了电脑拿起外套,鬼使神差地没有按去地下车库的电梯,而按了往下的楼层。
十六楼走廊里应急灯发出微弱的绿光,陆知年办公室的门缝透出一线白色灯光,在黑暗的走廊里格外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