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温沉于深瑜(70)
陆知年尝了一口,对自己的手艺甚是满意,又多加了一小撮盐。
午饭两个人就着这锅汤喝了个底朝天。沈瑜洗了碗——准确地说,是陆知年洗了碗,沈瑜站在旁边用干毛巾把洗好的碗一只只擦干。
配合默契得出奇。午后的阳光透过客厅的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大片暖金色的光。沈瑜推开阳台的玻璃门,带陆知年走到露台上透气。
露台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把木椅,他平时偶尔会在这里抽烟。但现在他戒烟了——不是医生说的,是陆知年说的。
那天在医院里陆知年念完医嘱之后加了一句“最好把烟也戒了”,他就戒了。烟灰缸还在墙角的矮凳上,已经涮洗干净,用来搁一盆刚发芽的薄荷。
陆知年凭栏眺望,远处是城市的天际线,近处是老街区错落的屋顶和藏在梧桐叶间的阳光。
他穿着奶白色的卫衣站在风里,被风鼓起的衣服下摆让他看起来愈发柔软。他伸出手指向远处一片隐约可见的绿地:“那边是不是个公园?”
沈瑜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嗯”了一声,正要问要不要一起去看看,一个念头忽然插进来打断了他。
他想起昨天许念玉打来的电话,话筒里许念玉的声音还是那么松散随意:“思良今天回沪城了,临走让我转告你——好好对小年。你要是让他难过,他随时回来把人抢走。”
当时他回了句“让他死心”,挂完电话却沉默了很久。
他不是怕许思良来抢,他是怕自己不够好,怕这个愿意把伤疤摊开给他看、愿意在夕阳下捧着雏菊走向他的人,有一天会发现他并没有那么好。
他没有什么浪漫细胞,不会说好听的话,工作太忙常常忘记时间,胃病拖了十几年,连排骨汤都要别人教才会做。
除了一个深瑜科技和一颗不知道该怎么给的心,他能给他的并不多。
陆知年回过头看到他出神的样子,从露台栏杆边走过来,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想什么呢。”
沈瑜收回思绪,把那只手握住。阳台上的风把他额前没梳上去的碎发吹得微微晃动,他看着陆知年,忽然觉得那些担忧都不重要了。
他不会的可以学,做不好的可以改。公司是死的,人是活的。
他有足够长的时间去学怎么对一个人好。
“没什么,”他说,“在想以后排骨汤可以多放点萝卜。”
陆知年笑了,说“你是不是嫌排骨买少了”,然后拉着他的手腕往客厅走,说外面风大别吹感冒,你的胃刚养好别又着凉,絮絮叨叨的语气和那天在医院里命令他好好吃饭时一模一样。
沈瑜任他拉着,跟着他的脚步从清冷的露台走进温暖的客厅,阳光在他们身后把整个房间都染成金色。
下午他们窝在沙发里看了一部电影。窗帘拉上一半,光影在电视屏幕上变幻,声音开得不大,刚好能听见。
茶几上摆着两杯热茶和半袋没吃完的薯片。
陆知年挑的片,一部老科幻电影,他看过好几次,所以不需要认真看。
他把注意力更多地放在了沈瑜的手上——那只手正握着他的手,拇指无意识地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摩挲。
沈瑜大概也没在看电影,因为每次陆知年转头看他,他都在看自己。
傍晚时分,陆知年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沈瑜。“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他说,耳朵又开始泛红,“就是路过看到觉得适合你。”
沈瑜打开盒子——是一条深灰色的羊绒围巾,手感柔软,颜色和他今天穿的家居服几乎一模一样。
他抬起头,看着陆知年努力维持镇定却连耳根都红透的模样,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有人送过他围巾,那是他母亲。
他记得小时候冬天出门,母亲总会把围巾在他脖子上绕两圈,说“别冻着”。后来他一个人来到帝都,围巾越戴越少,习惯冬天不系围巾,习惯谁都不需要。
他低下头把那条围巾攥在手里,又放开,然后把它递回给陆知年。
“给我戴上。”
陆知年接过围巾,走到他面前,把围巾绕到他的后颈,认认真真地在侧边打了个结。然后退后一步看了看,又上前调整了一下松紧,把打好的结往上推了推,说,“好了。”
沈瑜低头看了看脖子上这条普通的围巾,又抬头看面前这个人。然后他伸手拉住陆知年的手腕把他拉进怀里。
不是之前那种轻拍后背的温柔抱法,是结结实实的、把他整个人都圈在胸前的拥抱。围巾柔软地贴在两个人之间,羊毛的暖意从沈瑜的脖子传到陆知年的脸颊。
陆知年的额头抵着他的下巴,闻到了自己洗衣液的味道——这条围巾他在送之前已经洗过一回了,用的是他自己也在用的洗衣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