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温沉于深瑜(69)
“你这是要做饭?”陆知年看着那些食材,圆脸上露出意外的表情。
他跟着沈瑜吃了这么多顿饭——食堂、餐厅、外卖、饭局,从来没见过沈瑜下厨。他甚至怀疑沈总家里的灶台是不是还没拆封。
“你不是说我胃不好得好好吃饭,”沈瑜已经走到厨房案板前,拿起那把显然也是新买的菜刀在手里转了一下,动作生疏但态度认真,“我想了想,叫外卖不是长久之计,自己学会做更靠谱。找你来一起,万一做砸了你还能补救。”
陆知年噗地笑出声。原来沈总不是“会做饭但深藏不露”,而是真的“初次下厨请多关照”。
他挽起袖子走过去,拿起那根白萝卜看了看——沈瑜正准备用菜刀削萝卜皮。“等一下,”陆知年打开抽屉翻了翻,果然在第三格找到了削皮刀,递给沈瑜,“用这个。你用菜刀削,削完萝卜瘦一半。”
沈瑜接过削皮刀,没有反驳,低头认真地开始削萝卜皮。
他削皮的姿势和他签文件时一样专注——萝卜在手里匀速转动,削皮刀稳稳地推过去,皮被削得又薄又均匀。陆知年站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这个人实在有趣。
一个在商场上呼风唤雨的总裁,削萝卜皮的时候居然认真到眉心拧起一个浅浅的结,好像这根萝卜是什么重要项目的关键参数。
陆知年负责淘米和切葱。淘米的时候他从沈瑜的橱柜里翻出一个电饭煲,全新的,内胆的保护膜还没撕。
他撕掉保护膜的时候偷偷笑了,心想这个人果然是第一次做饭。
切葱的时候他把葱花切得整整齐齐,每一段都是差不多长短,沈瑜探头看了一眼,评价道:“很标准。”陆知年很想说切葱花不用这么标准,但沈总的夸奖他照单全收。
排骨焯水的时候出了点小意外。沈瑜把排骨倒进沸水锅时动作太猛,几滴热水溅到他手背上,他往后撤了一步,眉头拧得比削萝卜皮时更深。
陆知年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去,拉住他的手腕凑近了看——还好只是几滴,皮肤被烫出了一小块浅红,没有起泡。
陆知年松了一口气,然后没松手,就着握着他手腕的姿势把他往身后轻轻推了推:“你离灶台远一点,焯水我来。你先去把姜切了。”
沈瑜没动,他就回头瞪他一眼,“快去,厨房里得听我的。”
沈瑜愣了一下。他是沈瑜——深瑜科技的掌权人,商场上从来没有人敢用这种语气对他说话。
但此刻他只是嗯了一声,乖乖去切姜。他切姜的时候大概是有些不服气又有些暗爽,把姜片切得薄如蝉翼,整整齐齐码在案板上。
陆知年回头看见那一排薄得透光的姜片,没忍住笑了出来。
这个人连切姜都这么认真。
排骨汤在锅里咕嘟咕嘟地炖着,白萝卜被切成滚刀块,陆知年入锅时手法利落,萝卜块在汤里轻轻翻滚,很快就被奶白色的汤液裹住。
香气渐渐弥漫开来,填满了整个厨房。这大概是沈瑜搬进来之后这里第一次有真正意义上的烟火气。
等汤炖好的间隙,两个人在沙发上坐下来。电视开着,放的是某个财经频道,声音调得很低,几乎成了背景音。
沈瑜靠在沙发扶手上,陆知年坐在他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靠垫的距离。
过了一小会儿,沈瑜抬起手臂自然地搭在沙发靠背上。
又过了片刻,陆知年往他那边挪了挪,肩膀靠上他的肩膀。沈瑜把手臂收拢,把他安置在自己身侧。
他们在看电视。财经频道正在分析最近的产业政策,评论员的声音平稳而专业。
沈瑜一度下意识想点评这人的分析哪里不对,但低头看到陆知年靠在自己肩头的发旋,就什么点评都忘了。
这个比起IPO、产业转型或股价波动都微不足道的细节此刻占据了他全部注意力,他甚至发现陆知年头顶有一个很小的发旋,顺时针转的。
他觉得这个发旋很可爱,可爱到不应该受到任何财经新闻的打扰。
于是他拿起遥控器关了电视。
陆知年“嗯?”了一声,他说信号不好,陆知年就没再问,只是把他没被握住的左手也覆了上去。
陆知年低头看着那两只叠在一起的手——一只宽厚粗壮,一只圆润柔软,叠在沈瑜家居服的深灰色布料上,像一幅构图随意的静物画。
他在心里说,以后每个周末都这样就好了。
排骨汤炖好的时候,陆知年掀开锅盖,热气扑面而来,奶白色的汤面上浮着金黄的油花,萝卜块炖得半透明,排骨的肉已经酥到快要脱骨。
他舀了一小勺汤吹了吹递到沈瑜嘴边:“尝尝咸淡。”沈瑜低头喝了,说刚好。然后他也舀了一勺递到陆知年嘴边,说你也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