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温沉于深瑜(84)
沈瑜松开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东西递过去。
一只黑色的便携定位器,小巧轻便,可以挂在钥匙扣上。“不是跟踪你,”他说,“是想确保你安全,那里比较偏,万一手机没信号,这个有卫星定位。”
陆知年接过定位器,翻来覆去看了两下,然后把它挂在了自己的钥匙扣上。
他没有觉得被冒犯,他知道这个定位器不是不信任,是沈瑜能给他的最沈瑜式的关心——不擅长说太多漂亮话,只会用最实际的方式确保他平安。
他踮起脚在沈瑜嘴角亲了一下:“三天,到了就给你发定位。每天报三次平安——早中晚各一次。”
沈瑜说好,低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陆知年的出行装备是沈瑜亲自打点的。一件轻便羽绒背心——华南冬天湿冷,穿在大衣里面刚好;一只充电宝满格电,数据线多备了一根;一小瓶胃药、创可贴、消毒湿巾装在一个防水袋里;还有一把折叠伞。
陆知年看着沈瑜蹲在行李箱前一样一样检查,想起自己刚毕业时拖着旧行李箱来帝都,那时候行李都是自己打包的,泡面盒子和证书资料塞在一起,没人告诉他该带什么不该带什么。
现在有个人把他的行李箱塞得井井有条,连暖宝宝都放了四片,他站在旁边看着,觉得这个人蹲在地上帮他整理行李的样子比他签任何一份合同都好看。
第二天清晨六点,顾宇开车送沈瑜到高铁站。
陆知年背着双肩包站在进站口等他,穿着一件墨绿色的冲锋衣,围巾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圆圆的脸。
他没让沈瑜送进站,在大门口接过沈瑜递来的热豆浆,说快回去吧外面冷。
“每天报平安。”沈瑜帮他正了正围巾。
“知道了。”陆知年笑了,踮起脚飞快地在他脸颊上啄了一下,然后转身进了安检口。
沈瑜站在外面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那件墨绿色冲锋衣在人群中格外显眼,直到完全看不见了他才转身走向停车场。
顾宇在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默默调高了车内的暖气。
高铁一路南下。窗外的风景从灰扑扑的北方平原变成起伏的丘陵,麦田变成了稻田,白杨变成了棕榈。
温度从零下升到了十二度,天空也从灰白变成了带着水汽的淡蓝。
陆知年在车上没有闲着,他把调研清单又过了一遍,在手机上标注了三个重点区域的地理位置,联系了当地园区的对接人确认明天的碰面时间,然后靠着车窗眯了一小会儿。
中途许思良发了条消息过来,问他最近忙什么。
他拍了张窗外风景发过去,说出差调研。
许思良回了一个小熊竖大拇指的表情,又追问了一句有没有人陪。
陆知年回了一句自己一个人,对方沉默了片刻,然后回了一句注意安全。
他从小黑屋里走出来之后,已经不太习惯被人用那种担忧又克制的方式操心,但他知道许思良没有恶意,只是还没找到新的方式和他相处。
车窗外的风景还在飞速后退。他想起上一次坐长途火车还是在江南小镇,那时候他和沈瑜隔着一整条巷子各自行走,他看他的风景,他做他的守护,谁也不打扰谁。
而这一次他完全是一个人,但他比任何时候都更笃定——因为他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知道有人在等他回来。
到达华南已是午后。陆知年先去了园区管委会,对接人是个四十多岁的本地大姐,姓吴,说话带着浓重的南方口音,热情得让他有些招架不住。
吴姐带着他在园区转了一圈,边走边介绍——哪栋楼是去年新交付的,哪些企业已经入驻了,哪些还在谈。
陆知年拿着录音笔和笔记本边走边记,问的问题都很具体:入驻企业的实际开工率、园区的物流配送频次、当地政府给予的税收减免比例、周边三公里内的配套设施情况。
吴姐有些能答上来,有些需要查资料,他说不急,您方便的时候帮我核实一下就好。
第二天他去了物流枢纽和几个重点企业。物流枢纽在园区东北角,紧邻高速公路出口,每天有上百辆货车进出,但运力的峰谷波动很大——上午和傍晚是高峰期,中午和夜间几乎停摆。
他在物流中心门口的调度室里坐了三个小时,跟调度员老陈聊了很久,把进出车辆的型号、载重、目的地分类全记下来,又对照调度系统里的历史数据做了交叉验证。
老陈听说他是从帝都来的,给他倒了杯功夫茶,说这地方夏天热得要命冬天湿冷得刺骨,你们北方人来了肯定不适应。
陆知年喝了口茶说还好,我在帝都待了五年,扛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