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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成长故事(101)

作者:红薄荷神仙鱼 阅读记录

“我去。”

陈渡看着他。周屿正低着头把手机壳装进包装袋里,拉上封口。他说这句话的语气跟他说“顺手”时一样——不是承诺,不是誓言,不是“我一定会到”。只是一个陈述。陈述的内容很简单:十月,他会在场。他没有说“我去给你加油”,没有说“我请了假去看你比赛”。他说“我去”。这两个字的重量,跟保温杯搁在水泥地上那声“咔嗒”一样稳。陈渡说好。他没有说谢谢,没有说不用麻烦了。他只是说好。这个“好”字他之前排练了很多次——从第一次周屿给他带早餐时他就想问,但不敢;后来他接受了蛋壳的处理方式,接受了溏心蛋和牛奶,接受了门把手上的保温袋每天准时出现,也接受了那些从未被当面戳破的“正好”。现在他接受这件事:十月的全国赛,周屿会站在观众席上。不在第三排靠过道也没关系,只要他来了,他一定能第一眼找到他。

第二天早上,门把手上的保温袋里多了火腿肠。切成小段,跟鸡蛋一起煎过了。火腿肠不是新买的——是周屿从便利店里拿的,抽屉里随时备着用。他把火腿肠从抽屉里拿出来的时候,犹豫了一下,切三段的姿势也像在练习某个新的分解动作:先切成一样长的段,然后把每一段从一侧划出十字刀口,在锅底展开成小章鱼状。油热后他把那些小花在平底锅底轻轻拨动,煎到切口焦黄。他站在灶台前,用锅铲翻了一次,看着那些小花在油里滋滋响,边缘变得酥脆,中间软软的,咬下去有淡淡的焦香。他把自己那份也吃了——这是他第一次给自己也煎了火腿肠。以前他只给自己留煮坏的鸡蛋,火腿肠是全数给陈渡的。今天大概是因为切了好几次终于切出了完美的十字刀口,他觉得应该也奖励自己一段。

然后又过了几天,他推开门,取下袋子。打开饭盒——两个煎鸡蛋,蛋白一圈匀净的金黄,边缘完全没有焦痕,蛋黄是溏心的,火腿肠段煎得焦脆,十字刀口绽开成小小的四瓣,每一瓣的边缘都微微卷起。他把两个煎蛋都夹起来。

咬下去的时候,他的牙齿切开了那层薄薄的蛋白,蛋液沿着筷子流进饭盒里,浸进昨晚剩下的小团饭粒中。溏心。他低头看着那个流黄的切口——周屿终于把鸡蛋煎好了。溏心,没有焦,蛋白边缘还是金黄的,这说明他找到那个翻面的时机了:蛋黄表面起了一层薄薄的膜,在刚好能翻面的那一刻他翻铲了。那些之前煎焦掉的煎蛋,陈渡一个都没浪费,全部吃完了。那些焦了边缘的蛋白、全熟偏老的蛋黄,周屿从来没有在陈渡的饭盒里放过一次——每一枚失败的溏心蛋都是他自己在灶台前吃完的,有时候蘸酱油,有时候什么都没蘸就嚼了。他把两个煎蛋全吃了。然后把饭盒盖好,把筷子放回去,和牛奶杯并排推进保温袋里。

他发现自己刚才一路嚼下去竟然忘了去数周屿到底煎了多久才煎出今天这两个蛋。但他想起自己练滚桥快两周才找到重心转换的感觉——那个动作老韩反复纠正了他无数次,从右脚蹬地的角度到腰腹发力的时机,他把同一个分解动作重复了无数遍,直到身体自己记住。他在心里默默把煎蛋和滚桥归到了同一个类别——反复做一件事,不是喜欢,是只会这样做。而那个同样一直在反复煎蛋的人教会他的是:即使只会做一件事,也要做到刚好能托住对方。他把筷子搁在饭盒上。他要把今天这两个无焦的溏心蛋连锅底最后一点流下的蛋液都蘸干净——蛋黄和蛋白混在一起,他把最后一小块蛋清浸在蛋液里转了一圈再放进嘴里。早餐结束后,他把饭盒拿去水槽那边冲洗,然后放在窗台上晾干,然后出门去训练。今天老韩要教新的翻身技术——从被动防守转为主动反击,他不想迟到。但他在巷口那端还是停了一下,转过头,往仓库的方向看了一眼。路面上积着昨天傍晚那场小雨后的水洼,在晨光里微亮。

那段时间郭辉在摔跤馆外放话。他说陈渡的省青赛亚军是靠运气拿的——那次最强的选手第一轮就受伤退赛了,他在省青赛那次滚桥其实差点被对手反制,裁判没判而已。他把那次比赛的视频翻出来,一帧一帧截屏发在体校的群里,用红圈标出陈渡重心偏转的瞬间,说“你们自己看,他当时已经快被压到肩膀着地了,是裁判偏袒才判他赢”。那些截图在群里传了好几天,有人信,有人不信,但每个人都看到了。郭辉还说他预选赛一定会被打回原形——因为预选赛的裁判是省里派的,不会像省青赛那样“给他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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