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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成长故事(118)

作者:红薄荷神仙鱼 阅读记录

“你帮我跟你家里人说,这个窟窿我自己捅的自己补。”他把借条推过去时,指间还粘着泥渍。小叔没有看他,只是低头把借条叠好夹进记货的小账本里。“你爸以前欠钱从来不自己还,”小叔说,“你不一样。”这不是安慰,是陈述。收银台上的电子钟刚翻过零点,他们之间没有再多的话。

陈渡是八月底发现的。

那段时间他刚恢复训练。预选赛之后老韩给了他几天休息时间,让他把降体重时流失的体能补回来,把肋骨上那次骨裂重新养一养。他把训练量降了一半,每天只跑五公里,技术训练只练基本功不练对抗。身体慢慢恢复了,手指上的旧伤也终于长好了——无名指上那道反复撕裂的口子终于结了一层完整的痂,摸上去是光滑的,不再有组织液渗出。但周屿的状态让他觉得不对劲。

他第一次注意到异常是在仓库吃饭的时候。那天他带了食堂的红烧肉,周屿坐在包装台旁边,筷子在饭盒里戳来戳去,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嚼了半天才咽下去。通常周屿吃饭很快——从小被小叔带大的孩子吃饭都快,因为便利店随时可能有顾客进来,吃饭的速度和结账的速度都要跟得上。但那天他慢得不正常,像是在用咀嚼的节奏拖延什么东西。陈渡问他怎么了,他说没怎么,就是不太饿。不太饿——陈渡认识周屿半年多,从来没见过这个人“不太饿”。周屿是那种再忙也要把饭吃完的人,是那种把煮坏的溏心蛋全部自己吃掉不能浪费的人,是可以一边打包一边嘴里叼着筷子的人。他说不太饿,大概是有事。但陈渡没追问。他以为周屿只是累了——预选赛刚结束,订单多,打包量大。他把自己那份红烧肉里的瘦肉夹了两块到周屿碗里,说多吃点。周屿低头看了看那两块肉,夹起来吃了,嚼了很久,然后站起来去倒水。倒水的时候他背对着陈渡,肩膀微微绷着,喝水的时间比平时长了大概好几倍——他在水槽边站了很久,手里握着空杯子,盯着水龙头滴出来的水珠,没有说话。

之后几天陈渡注意到更多细节。周屿在仓库打包的时候比平时更沉默——以前他封箱子的时候偶尔会哼歌,是那种自己都不知道在哼什么的调子,很随意,胶带拉到底时刚好跟着调子甩一个尾音。现在不哼了,只有胶带的嘶嘶声和美工刀磕在纸箱边缘的清脆声。他把快递单贴在纸箱上的动作也比平时更用力,用手掌把每一张贴纸从中间往四边来回抹平,贴完还要再拍一下。有一次他拍完之后把手撑在包装台上,低头站了好一会儿,然后好像忽然想起来似的,继续搬下一个箱子。仓库墙角的除湿盒已经满了,他忘了换,霉斑在墙角继续长,他以前每周都会换,现在大概有两个星期没换了。

快递站的老板也注意到了——有一天周屿去送件的时候,老板说了句“最近瘦了不少”。周屿说最近不太忙,老板看了看他,换了话题,说今天晚上有个新车要送,让他早点把件准备好。老板大概以为他只是工作累了。

周屿去便利店接班的时候,小叔也发现他走路比平时更拖沓,问他最近是不是没睡好。周屿说值夜班就这样,习惯了。小叔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但他把当天进货的鸡蛋和牛奶默默往周屿的厨房台上多放了一份。多放的位置刚好是周屿每天伸手拿东西的习惯位置。

林小禾是最早发现细节的人之一。她去楼下自动贩卖机买咖啡的时候,在仓库后门的门框边看到周屿倚着门框站着。手里的咖啡罐还是热的,他大概刚打开却一口没喝。他好像在那里看了一会儿路灯——后街的路灯隔一盏亮一盏,他站的位置正好在两盏路灯之间,一半脸在明处,一半脸在暗处。他发现林小禾走近,迅速把手机锁屏了。她从他身后绕进仓库,把咖啡放在桌上,然后私下给陈渡发消息,说周屿最近好像每天只吃一顿,午饭那顿不吃了,早饭也只是一杯牛奶,晚饭有时候忘记吃,有时候在便利店的微波炉里热一个包子就过去了。她还发现每天早晨他从关东煮格子里捞出来的萝卜越来越少,干贝自从上次汤底换过以后就再也没加过新的。有一天晚上,她把新做的店铺详情页初稿发给他,他在凌晨回了一版修改——背景色是他自己调的,比样品略深,刚好遮掉那半个色号的误差。他没有在邮件里解释为什么凌晨还在工作,只是把调色参数写在了图层文件名里:“灰蓝色_最终版_已校正”。林小禾第二天打开文件的时候看到了那个文件名,把这一版和上一版并列铺在屏幕上看了很久。他从来不把辛苦挂在嘴边,但辛苦已经渗进了图层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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