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成长故事(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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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差点失去
全国赛前一个月,陈渡在训练中受了重伤。
那天下午是实战对抗。老韩安排了大体重陪练,模拟全国赛可能遇到的北方选手——那种体重比陈渡重、力量比他猛、一上来就用身体优势压制的类型。训练馆里很闷,九月的暑气还没退干净,高处的窗户开着,但一丝风都没有。郑阳和许亮刚结束各自的训练,正在场边长凳上坐着喝功能饮料补水。郑阳把瓶子搁在膝盖上,还在跟许亮说刚才自己最后一个滚桥被人反制了,差一点就被压成双肩着地,还好最后时刻翻过来了。许亮没怎么搭话,只是偶尔点头,耳机挂在脖子上,里面还在放音乐,声音很小,像远处有人在敲鼓。
垫子上只有陈渡和陪练两个人。帆布面被鞋底反复摩擦,发出嘶嘶的声响。空气里有汗水蒸发后的微咸气息和清洁剂的余味。
陈渡的状态其实不错。预选赛之后老韩给他放了好几天假,身体恢复得比预期好,体能储备也上来了。肋骨上那处骨裂已经完全不疼了——之前每天早上起床时用手按一下肋骨边缘做例行检查,按到第四周的时候发现那个位置已经没有任何异样感,只有指尖压下去的正常凹陷。手指上的旧伤也终于结了完整的痂,无名指上那道反复撕裂的口子现在摸上去是光滑的,不再有组织液渗出,只是肤色比其他地方粉一点。今天从跑圈到基本功都做得很顺——抱腿摔的蹬地发力、滚桥的重心弧线、转移的脚步移动,每一个动作都比预选赛时更干净利落。他甚至在热身时做了一个教科书级别的滚桥,把陪练从侧身压向垫面,流畅,漂亮,弧线完整,重心压到位之后陪练的肩膀在垫面上停了一下才翻过来。在场边喝水的郑阳放下了瓶子,说这动作可以直接拿去当教学录像了。
然后那个抱腿摔发生了。
动作本身并不复杂——陪练朝他扑过来,他弯腰抱住对方的左腿,左脚蹬地发力,准备扛起来摔下去。这个动作他已经练了无数遍,从去年秋天周屿第一次给他缠创可贴的时候就在练。他的肌肉记得所有的角度和力度,他的脚底知道什么时候该发力、腰腹知道什么时候该收紧、手臂知道什么时候该扛起。
但今天角度出了偏差。陪练被他抱住左腿扛起来的时候重心偏了——不是偏在陈渡的正前方,是偏在右侧,大概偏了十几度。陪练自己也不太清楚为什么会偏——可能是起跳的时候右脚在垫面上滑了一下,可能是陈渡扛起的时机早了零点几秒,也可能是之前连续好几组对抗之后两个人的肌肉都开始疲劳。疲劳会导致动作变形,变形会带来风险。
陪练的体重在坠落时全压在陈渡身上,以一个训练手册里被列为高风险的反关节角度狠狠压下去。右肩先着垫,肩峰在护具边缘承受的冲力把旋转的角速度全部卸在关节囊上。肩袖肌群中最脆弱的那条冈上肌肌腱,在那一瞬间承受了远超它生理极限的剪切力。
陈渡能感觉到右肩深处传来一股热辣辣的撕裂感——不是骨折的脆响,是软组织被硬生生扯开的闷响,闷得像一块湿布被撕成两半。从锁骨到肩胛像被一根烧红的铁钎斜着贯穿。那种痛不是针刺的尖锐,是钝的、沉的、从骨头缝里往外翻涌的。
他把惨叫声咬在后槽牙后面,用拳头砸进垫面,指节隔着护手绷带也能感受到帆布的粗粝。
训练馆里所有人都听到了那声闷响。郑阳手里的水瓶掉在地上,功能饮料洒了一地,蓝色的液体沿着垫子边缘的缝隙流出去。许亮猛地站起来,耳机从脖子上滑落摔在长凳上。陪练从垫子上爬起来,脸色煞白,往后退了好几步,嘴里说着“我不是故意的”——他的声音在发抖。他不是郭辉的人,他是老韩从低年级挑的陪练,技术还没成型但一直很认真,每次被陈渡摔在垫子上都会自己爬起来揉揉肩膀又站回去。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把人弄伤。
老韩从场边长椅上弹起来。左膝盖的人工关节在他急转身时发出一声轻微的金属摩擦声——不是保温杯搁在地上的那种咔嗒,是更沉更闷的金属碰撞声,像一颗螺丝在关节里松了小半圈。
“别动。别动。”他蹲下来,没敢碰陈渡的肩膀。手悬在肩关节上方,抖了一下。这只手他用来握过无数个学员的肩膀——教他们放松、下沉、发力,在郑阳紧张时拍过他的肩胛,在许亮低落时捏过他的斜方肌,在陈渡每次训练前把保温杯搁在地上时用同一只手拧开过杯盖。现在他不敢碰了——关节可能正在某个错误的角度上停着,任何外力都可能把肩袖的撕裂变成不可逆的套袖撕脱。他直接对着郑阳喊:“打一二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