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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成长故事(149)

作者:红薄荷神仙鱼 阅读记录

“你最近没糊过蛋。”周屿说。

陈渡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因为糊的那些你自己吃了。”

陈渡没接话。他低下头咬了一口煎蛋,耳根那片粉色又开始往上蔓延。过了很久他说了一句,“你以前煎坏的那些,也都是自己吃掉的。”

这句话说出来,两个人同时笑了。那种笑很短,从鼻子里哼出来的,带着一点被拆穿之后的不好意思。两个人都干了完全一样的事——把失败品自己吃掉,把最好的挂在对方门上。在所有的鸡蛋、火腿肠、萝卜和牛奶里,他们把所有的淘汰品都藏在自己胃里,然后假装自己天生就会对另一个人好。

周屿把最后一块煎蛋夹到陈渡碗里。陈渡又夹回来。最后那块煎蛋在两个人的筷子之间来回推拉了两轮,凉了,溏心的蛋黄完全凝固了,还是没人愿意自己吃掉。

“然后天就亮了。”周屿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陈渡抬头看他。

“我小叔以前说的。两个人都不肯吃最后一块肉的时候,天就亮了。意思就是——好日子开始了。”

陈渡低头看了看那块凉掉的煎蛋。看了好几秒。然后他把它夹起来,一分为二,一半放进周屿饭盒里,另一半夹起来自己吃。“那这就是天亮以后的第一顿饭。”

周屿把那半块凉煎蛋塞进嘴里。凉的,蛋黄完全凝固了,边缘的焦脆也软了。但比他吃过的任何一口早餐都好吃。他把手套摘下来叠好,放在陈渡的枕头边上,和那两张写着“每场都赢”的价签并排。然后他站起来,把空饭盒收进保温袋里,把拉链拉好。

“明天早上别挂了。明天早上我直接敲门。”

陈渡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那个熟悉的、扯到嘴角旧伤就会歪一点的笑。“几点?”

“老时间。”

门关上。周屿站在楼道里,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嗒”——陈渡把门锁扣上之后,又拧了一下防盗锁。那是他搬进401以来养成的习惯。但这次周屿注意到,拧完之后还有一个小动作:门把手上的新旧两个月牙锁被主人用手指各弹了一下,发出两声很轻的脆响。不是检查,是习惯。不是防备,是日常。就像老韩把他的保温杯搁在训练馆长椅底下时那声“咔嗒”一样——所有的安全感都是由这些微小的、重复了无数次的声音累积起来的。

他下楼走到巷口,回头看了一眼401的窗户。窗帘这次全拉开了。陈渡站在窗口,手里端着一个牛奶杯。隔着半条巷子的距离和满地的晨光,两个人对视了一下。然后陈渡举起杯子朝他晃了晃,把杯子转了个方向——把手朝外,朝着窗的方向。

那是下次他上来的时候牛奶杯的方向。

周屿骑上车。车筐里的保温袋被太阳照得发亮,雪已经完全化了,空气里有融雪之后那种干净的冷。巷口的坑还积着一小洼水,反射着便利店灯箱的白光。他把车把转了个方向,往科技园的方向骑去。手套揣在羽绒服口袋里,左边的那只食指上有一个被烟头烫出来的焦斑。母亲织这双手套的时候大概也没想到,它会在两个年轻人之间传了整整一年,从便利店传到401,从一个人手里传到另一个人手里,最后回到原点。但这次不是“顺手给的”,是“我替你收着的”。

几天后的下午,训练馆里。老韩正蹲在垫子边上修一个松了的垫角扣。他蹲着的姿势有点吃力——膝盖是坏的,蹲下去的时候要用一只手撑着地面。保温杯搁在长椅底下,杯盖拧开了,热气在阳光里袅袅升起。陈渡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

“韩指导。”

老韩没抬头,手上的针线活继续。他缝了三针之后才开口:“你那个朋友——周屿。他家做什么的。”

陈渡愣了一下。“他父母离异,小时候跟他叔长大的。他叔开了家便利店,就是学校后街那家。”

老韩又缝了三针。手上没停,针在帆布面上穿进穿出。“他爸呢。”

“不太管他。偶尔来要钱。”

老韩把针抽出来,拉紧线。“他说没说过他怕什么。”

陈渡沉默了一阵子。训练馆里很安静,只有老韩缝垫子的针线声和保温杯里药茶在阳光下蒸发的咕嘟声。“他不说。他不说怕什么。他只说‘没事’。我第一次在便利店问他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他说‘没事’。我从器材室搬出来的时候他帮我找房子,我问他累不累,他说‘没事’。他爸来找他那天晚上在天台上,他说‘没事’。后来他生意出问题了硬撑了一个多月,我问他的时候他还说‘没事’。”陈渡顿了顿,“但他说‘没事’的时候,手会在口袋里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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