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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成长故事(42)

作者:红薄荷神仙鱼 阅读记录

他们已经用这个借**同演了一个多月的戏。他接受他的火腿肠和关东煮,每次都是四块萝卜,后来变成六块,多出来的两块被说成是“今天萝卜切小了”。他回报给他的方式是准时出现、接受照顾、认真地吃每一口萝卜——嚼得很慢,把每一口汤都喝干净。这是一种极不平衡的、温柔的交换。他在付出自己唯一能付出的东西——他的在场,他的注意力,他在深夜两点推门进来时那声“萝卜炖得比上次久”。他不舍得让这种感觉太快结束。这种感觉对他来说像一种奢侈品——不是火腿肠和关东煮那样的必需品,而是那些能让他相信自己值得被好好对待的东西。他不知道自己值不值得,但周屿用创可贴的圈数告诉他:你值得。六圈,不是四圈。多出来的两圈意味着他在他的手边多停留了一会儿,意味着他看到了肿胀的严重程度,意味着他没有用上一次的标准来处理这一次的伤口。这两圈可能是无意识的——缠的时候随手多绕了两圈,因为伤口比上次长,所以需要更多圈。但无意识的行为才最暴露本心。一个人在无意识的时候做什么,那才是他真正想做的事。

意识到自己在想这个的时候,他翻了个身,把脸埋在软软的枕头里。枕头是团起来的旧训练服,吸满了器材室的铁锈味和汗味。自己也不明白自己——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希望伤口好得慢一点。这不是他应该想的事。他应该想的是明天怎么训练,怎么把滚桥的动作纠正好,怎么在对抗的时候保护好自己的肋骨——上次被郭辉一个抱腿摔砸在垫子上,肋骨外侧被对手的肘关节顶了一下,现在深呼吸的时候还有点隐隐作痛。但他就是控制不住——脑子里反复回放周屿给他缠创可贴时低着头的侧脸,垂下来的碎发,微微拧起的眉心,还有那一句“别动”。然后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器材室里很静,只有暖气管偶尔发出咕噜咕噜的水声——那是暖气片里的水在循环,气泡被水流带着从管道里通过。他把右手从胸口上拿下来,放在枕头旁边,让无名指上的创可贴贴着枕头。枕头是凉的,创可贴是暖的。凉的枕头,暖的创可贴。他就这么想着,想着,然后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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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打听

周六下午,后街的烧烤摊刚开始生火。

炭火还没烧透,炭块表面只泛着一层薄薄的暗红色,大部分还是灰黑的。青白色的烟从炭堆缝隙里钻出来,被风一吹就往人脸上扑,熏得人眼眶发酸。烧烤摊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胖老头,夏天赤膊系一条围裙,冬天就裹一件军大衣,炭炉的温度把他胸口的皮肤烤得通红。他正用一把秃了头的蒲扇往炭炉里扇风,扇一下,烟就浓一阵,炭火就亮一分。蒲扇的边缘已经散了,每扇一下就有几根蒲草纤维翘起来。

阿骏比周屿早到。他已经坐在塑料凳子上,面前摆了一盘毛豆,自己剥了半盘,豆壳在铁盘里堆成一座小山。他穿着体校食堂的白围裙,围裙上沾着洗不掉的酱油渍和油斑,胸口印着“省体校后勤”几个红字,已经洗得褪成了浅粉色。围裙带子在背后打了个松松的结——他刚从食堂下班,连围裙都没来得及脱就来了。

“周屿!”阿骏冲他招手,手里还捏着一颗没剥的毛豆,“这边这边,炭还没烧旺,先坐着。我点了十串羊肉、五串板筋、两个烤茄子,你看看还要加什么。”

周屿在对面坐下来。塑料凳子有点矮,他的膝盖顶着桌沿,桌子晃了一下,铁盘里的毛豆壳跟着颤了颤。他拿起菜单扫了一眼——菜单是塑封的,四角已经卷了边,上面沾着几块干了的油渍。他没什么心思点菜,把菜单放下,说“够了”。

阿骏看了他一眼。那种看不是打量,是认识了半辈子的人才会用的看——看一眼就知道对方心里有事。阿骏比周屿大两岁,两个人是同一条巷子长大的。初中那会儿阿骏被巷口的小混混堵过,周屿替他挨过一拳,打在肩膀上,青了好几天。后来阿骏去了体校食堂学厨,周屿留在后街帮小叔看店。两个人见面的次数从每周变成每月,但每次见面都不需要寒暄。周屿约人从来不会主动——他连给小叔打电话都是响三声就挂,意思是“你回我”。突然发消息说“周六有空吗,请你吃烧烤”,阿骏就知道肯定是心里揣着事。

老板把烤好的羊肉串端上来。铁签子在铁盘上磕出清脆的响,羊肉上的油还在滋滋冒泡,辣椒面和孜然粉被热油激出一股焦香。阿骏拿起一串,在签子头上吹了两下,一口撸下来,嚼得腮帮子鼓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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