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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成长故事(89)

作者:红薄荷神仙鱼 阅读记录

从那以后陈渡天天来。训练完,食堂打两份盖浇饭,装在保温袋里——保温袋是食堂小卖部买的,红色,外面印着一只卡通熊,拉链头断了,用一根回形针别着,回形针的末端有一点生锈,但还能扣紧——骑共享单车十分钟,从大学城东边到西边。冬天黑得早,他骑到仓库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后街的路灯亮着,把他单薄的影子投在坑洼的路面上。那几个坑他都记住了——巷口一个,后街中段两个,仓库门口还有一个。他每次骑车都会自动绕过,不需要再低头看。卷帘门永远半开着,里面的灯光漏出来,照着巷子里的水泥地,形成一片暖黄色的光带。

周屿每次都坐在同样的位置——包装台靠左的那把折叠椅上,屁股底下垫着一个压扁了的纸箱,因为那把椅子的坐垫弹簧塌了一根,坐着硌得疼,垫了纸箱之后刚好。旁边放着陈渡上次带来的保温杯——已经被他洗得干干净净,杯盖上的茶渍刷掉了,杯内壁的茶垢也擦干净了,满上热水。杯子的把手永远朝右,因为周屿是右撇子,喝水的时候习惯右手拿杯。这个细节不是周屿说的,是陈渡第三次来的时候发现的——那天保温杯的把手朝左,周屿拿杯子的时候用手指把杯子转了一圈才端起来。从那以后他每次带饭过来,都会把杯子的把手特意转向右边,像是在放杯子的时候就已经替周屿调整好了角度。

陈渡在仓库里待的时间越来越长。一开始只是送饭,送完就走,赶回去复习老韩白天教的滚桥动作、整理当天训练笔记、在垫子上给自己加练几组摔假人;后来变成送完饭在纸箱上坐一会儿,看周屿打包,偶尔帮忙封几个箱子,封完继续坐回去看录像。有一次他把手机靠在纸箱上看全国预选赛的决赛回放,看得太入迷了,连周屿把一碗关东煮推到他面前都没注意。周屿推了两次,第二次用力了一点,碗底在桌面上磨出轻微的声响。陈渡这才摘下一只耳机,抬头。周屿说“吃了再看”,声音很平,但关东煮的萝卜已经炖得比平时更烂了——他今天晚班前特意提前煮了两小时,汤底里多放了一个干贝。

再后来变成两个人一起吃晚饭,吃完陈渡帮着打包一个小时,然后骑车回出租屋。他不说话的时候就在旁边看摔跤比赛录像,戴着耳机,把手机靠在纸箱上,一遍一遍地慢放同一个动作——抱腿摔的发力点、滚桥的转体角度、转移的重心切换。有时候他会把一个动作反复拉回来看十几遍,同一个画面来回拖进度条,拖到手机的播放器开始发烫,直到周屿把一碗关东煮推到他面前说“吃了再看”。他说“等一下,还有最后一组”,然后把最后一遍拖过去——大概是某个半决赛选手第三回合被反压时犯的失误,他反复看,是在给自己做复盘,也算在预演全国赛可能出现的情景。看完之后他把手机锁屏,端起碗开始吃萝卜。周屿坐回自己的折叠椅上继续盯后台,两个人中间隔着包装台,桌上堆着胶带、剪刀、快递面单和两碗快要见底的关东煮。

林小禾第一次在仓库里看到陈渡的保温袋时,正好跟她新买的便当包撞了个同款——食堂小卖部的特价商品,红色波点款,塑料拉链头特别容易断。陈渡那个是红色的,她的便当包是军绿色,同一个牌子,连拉链头断掉之后用回形针别着的处理方式都一模一样。林小禾看了那个保温袋一眼,什么也没说,低头继续改图。光标在屏幕上移动,她正把一张手机壳的白底图抠出来放到新模板里,手指在触控板上来回滑动,动作比平时快了一点——不是因为赶时间,是因她怕自己多看那一秒就会忍不住笑出声,或者更糟,忍不住问出什么不该问的问题。她在心里给这个场景默默地备注了一下——那个摔跤的男生每天从体校骑十分钟的车带饭过来,保温袋的拉链头断了不舍得换新的,但里面的饭盒永远是热的。她还注意到一件事情:每一次陈渡从纸箱上站起来要走的时候,周屿都会把桌上的剪刀收到桌角,把美工刀的刀片缩回去。不是刻意的,是自然而然顺手做完的动作。

这个仓库对陈渡来说,从一开始只是顺路送饭,渐渐变成了某种比训练馆的休息室更能让他松弛下来的地方。训练馆里他随时准备被叫上场,随时保持核心收紧、肩膀下沉、重心前移,连坐在长椅上喝水的时候脊背都是直的。但在这个仓库里,他可以坐在纸箱上,背靠着堆满泡泡膜的货架,把腿伸直,看周屿打包。卷帘门半开着,外面的路灯和偶尔经过的电动车声音混在一起。在这里没有人叫他扛假人,没有人让他再做一组核心,没有人用脚尖点他的右脚说“蹬地”。只有周屿偶尔问他一句“胶带够不够”“剪刀在哪”。这些简单的问题不需要他绷紧任何肌肉来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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