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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成长故事(98)

作者:红薄荷神仙鱼 阅读记录

楼下那条巷子的声控灯也从未这么安静过。他回到仓库里收拾包装台时,忽然又想起那个在沙发上坐了很久、不知道该说什么就捏啤酒罐的人。他最后还是没说出那句话——我其实也怕。怕我那个混蛋父亲会吓到你,怕你看见我突然变得不像你认识的那个周屿。

他其实不在乎父亲对他怎么样。那个人七年前把他扔在台阶上,七年后站在仓库门口问他借五万块,他都没什么感觉——不是因为原谅了,是因为那个人的存在本身就不重要。但他怕那个人在陈渡面前让他变成连他自己都不认得的样子。而陈渡自始至终没有让他破碎——他只是稳稳地站在那里,像一面墙。不推倒任何人,也不让该守住的人倒下。临走时还给了他一句“我来看你”,把他从那个地板上那道很浅的鞋印和被啐了口唾沫的水泥地之间拉了回来。他在包装台前站了很久,然后把那把美工刀的刀片推进刀鞘里。

周屿拿起手机给小叔发了条消息——“今天爸来找我了,我没给他钱。”小叔没回消息。二十分钟后,便利店收银台上那部座机响了——老式的电话没有来电显示,但周屿知道是谁打的。他接起来,那头是小叔的声音。小叔说门我已经锁好了,他不会再进来。

周屿握着话筒,没有说话。小叔也没多说,挂断了。他听着挂断后电话机里嘟嘟的忙音,脑中出现小叔挂完电话以后捻灭烟头、把烟灰缸往前推了推的画面。他把话筒放回去。卷帘门外,后街最后一趟夜班公交还没开走,车轮碾过积水的声音很轻。他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打开抽屉,把那枚纪念章和那张威胁纸条并排放着,旁边新添了一样东西——刚才陈渡放进来的打火机。他没有把那个打火机拿出来,只是坐在收银台的折叠椅上,双手搁在膝盖上。他忽然发现自己的手指不抖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张手刚才把父亲留在门口的地板上的鞋印拖干净了,又收拾完了包装台上所有散落的杂物。他关灯,拉上卷帘门。他需要到那个开了灯的四楼去看一眼窗,也需要在明天拐进那条巷口时依然知道锅里要放几个鸡蛋。

今晚他需要见到那个人,只需要远远看见那扇窗。就像所有人在夜晚需要一个能回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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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门把手上的早餐

五月,陈渡的训练量翻了一倍。

老韩说他体能还差一截,想冲全国预选赛得加练。从五月开始,每天早上五点半起——比之前提前了半小时——绕着大学城的外围跑十公里。路线是固定的:从体校后门出发,沿着后街一路往西,经过便利店门口,经过仓库所在的窄巷,绕到大学城北边的环校路,再从东门拐回来。这一圈大概三公里多,跑三圈,中间不休息。

陈渡跑第一圈的时候天还没全亮,后街的路灯还亮着,空气里有隔夜的烧烤炭火气和清晨的露水味。烧烤摊的炭火虽然浇灭了,但铁架子上还残留着孜然和辣椒面的焦香,被夜露打湿之后变成一种更淡更持久的味道,附着在巷口的墙壁上,每次路过都能闻到。跑到第二圈的时候天开始泛灰白,路灯灭了,便利店的灯箱在白光里显得不那么刺眼了,但周屿已经起来了——他每天五点多起床,比陈渡早大概十分钟,因为要煮鸡蛋、热牛奶。

周屿的早晨是这样开始的:值完夜班之后,他先在收银台后面趴了大概二十分钟——不是睡,是闭目养神,把脑袋搁在交叠的手臂上,听着冰柜压缩机的嗡鸣声让身体从夜班的疲惫里缓过来。便利店凌晨五点到六点之间几乎没有顾客,只有偶尔进来一个买早班路上吃的面包的上班族。一个穿灰色工装的男人每天五点四十左右准时出现,买一个红豆面包和一袋豆浆,周屿已经给他结了好几年的账,两个人从不说话。那个男人走后,周屿从收银台后面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颈椎——把头往左边转到底,听到咔嚓一声,再往右边转到底,又咔嚓一声——然后走进后面那间用隔板搭出来的小灶间。

小灶间很窄,一个人转身刚好,两个人就挤了。一个单头煤气灶,一个旧微波炉,一个用了好几年的电热水壶。煤气灶的火眼有点堵,点火的时候要拿打火机先点着再开气,不然会嘭一声爆燃,把灶台震得往下塌一截。他第一次点的时候被爆燃吓得缩了手,打火机掉在地上,小叔在旁边正在理货,隔着货架喊了一句“先点着再开气”,然后从货架后面踱过来弯腰把打火机捡起来递给他。从那以后他学会了——先把打火机凑近火眼,听到极细微的煤气嘶嘶声,然后拇指按下打火机,火苗窜起来,蓝色的,中间有一点橙。他把火调到最小,在平底锅上刷一层薄薄的油。油是菜籽油,小叔从老家带的,用可乐瓶装着,瓶口塞了一个软木塞。周屿每次倒油都只倒一小勺,用锅铲把油在锅底抹匀,等油温升到微微冒烟才开始煎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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