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五条悟拽回家强制占有(122)+番外
“我这辈子……做了很多错事。”
埃德加的手在父亲的手掌下面没有动。他低头看着那只盖在他手背上的手——干瘦的,冰冷的,在发抖的。
“最错的,是把你送去伦敦。”
埃德加的眼泪掉下来。没有声音,从眼眶里溢出来,顺着颧骨滑落,滴在被子上面。父亲的手在他手背上收紧了一点。那只手已经没有力气了,收紧的动作只是手指微微地弯曲了一下,几乎没有力度。但埃德加感觉到了。
沉默。很长的沉默。久到窗外的光从暗红变成灰紫,从灰紫变成灰蓝。久到蜡烛烧短了一截,烛泪凝在银烛台上,像一滴滴凝固的、半透明的泪。
“他对你好吗。”
声音更弱了。弱到埃德加几乎听不清。他抬起头,看着父亲的脸。父亲的眼睛半睁半闭,瞳孔已经有些散了,但还在看着他。
埃德加点头。“好。”
父亲闭上眼睛。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在说什么,但没有声音出来。他的手指在埃德加的手背上搭着,没有动,也没有松开。过了很久,他的嘴唇又动了一下。
“那就好。”
两个字。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轻得像一口气。说完之后,他的呼吸变慢了。不是那种慢慢减弱直到消失的变慢,是突然的、像一个人决定不再费力了。第一次呼吸隔了很久,第二次隔了更久,第三次埃德加没有等到。
他坐在床边,手被父亲的手搭着。那只手还是温的,但已经没有呼吸了。蜡烛跳了一下,然后稳定下来。窗帘缝隙里的光已经完全消失了,房间里只剩烛火。
父亲的脸在烛光里变得柔和了,颧骨不那么突出了,眼窝不那么陷了。他看起来很安静。像睡着了,像终于不用再撑着了。
埃德加坐在那里,很久没动。他的手还放在被子上,父亲的手还搭在他的手背上。那只手在一寸一寸地变凉,从指尖开始,慢慢地往下退。他把它握在掌心里,暖着。他知道暖不回来了。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灰白色的光照在窗帘上,把那些织锦的花纹照得一清二楚——玫瑰、蔷薇、缠绕的藤蔓。
他从小看这些花纹,看了十几年,从来没有仔细看过。现在他坐在父亲的床边,握着他已经凉了的手,看着那些花纹,看得很清楚。每一朵玫瑰的花瓣都不同,有的开着,有的半开,有的还是花苞。藤蔓从一朵花爬到另一朵花,缠得很紧。
他站起来。腿是软的,扶了一下床沿才站稳。他把父亲的手放回被子上,两只手交叠着,摆成安放的样子。被子拉上来,盖到胸口。他站在床边,低头看着那张脸。蜡黄色的,瘦削的,颧骨突出的。和他记忆中那个站在书房里的、声音洪亮的、让他害怕又让他恨的男人,不是同一个人。
他转身,走出房间。
伊莎贝拉站在走廊里,靠着墙,手捂着嘴。她没有哭出声,但眼泪从指缝里溢出来。她看见埃德加出来,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埃德加走过去,把她的手从嘴上拿开,握住。她的手在抖。
“他走了。”埃德加说。
伊莎贝拉的眼泪掉下来。她把脸埋在埃德加的肩膀上,哭出声了。很轻的哭声,闷在他的衣服里,像一只受伤的小动物在呜咽。
埃德加站在那里,手放在她的后脑勺上,没有动。他看着她头顶的发旋,和她小时候一模一样。她哭的时候,那个发旋会跟着她的抽泣一动一动的。
走廊尽头的蜡烛灭了一根。光暗了一些,两个人的影子在墙上变得更淡。伊莎贝拉哭了很久,哭到没有声音了,只是肩膀还在抖。埃德加站在那里,让她靠着,手放在她后脑勺上。他想起她小时候,也是这样靠在他肩膀上哭。被母亲骂了,被家庭教师罚了,摔跤了,都是这样靠着他哭。她的眼泪把他的衣服弄湿了一大片,他没有推开她。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伊莎贝拉偶尔抽泣一下的声音,和蜡烛芯燃烧时发出的细微的噼啪声。埃德加抬起头,看着走廊尽头的窗户。窗外是月亮,灰白色的,挂在树梢上面。他想起希斯克利夫站在门厅里说“我等你”。声音很平,手从他指缝里松开的时候很慢。
第91章 守夜-
灵堂设在画眉田庄的客厅里。
父亲躺在棺材里,脸被烛光照得很白。皱纹还在,眉骨的沟壑还在,嘴角那道永远向下撇的弧线也在。
但他的眼睛闭上了。
那双看了埃德加二十多年的眼睛
——闭上了。
伊莎贝拉跪在旁边,手帕捂着嘴,哭声闷在喉咙里,一声一声的,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仆人们进进出出,端来茶水,又端走凉了的杯子,脚步声很轻,怕惊动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