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没有星星(10)
薄鹿秒回:【?】
白壮壮:【你辅助线画得比我好。】
薄鹿:【……】
白壮壮:【来不来?】
薄鹿没回。白壮壮把手机塞回口袋,往公交站走。走了十米,手机震了一下。
薄鹿:【来。】
白壮壮嘴角弯了0.5秒,很快收回去,像某种未完成的表情。
薄鹿在网吧坐到晚上。
林生过来关灯,看见他还坐着,屏幕黑着,像某种雕塑。
"鹿哥,关门了。"
"嗯。"
"你坐这儿干嘛呢?"
薄鹿没回答。他想起白壮壮喝可乐时的样子,喉结动了动,像某种吞咽的动作。杯壁上的水珠沾在他嘴唇上,他没擦,像某种无意识的状态。
"……辅助线。"他说。
"什么?"
"没什么。"薄鹿站起来,把耳机扔在桌上,"走了。"
他跨上摩托车,发动,但没拧油门。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是白壮壮发来的图片——数学卷子,最后一题,空白处画了一条辅助线,从切点到圆心,笔直的,像某种裁决。
下面跟着一条消息:【你画的。我描了一遍。】
薄鹿盯着屏幕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发酸。他最终没有回复,只是把图片放大,辅助线的墨迹在像素颗粒里模糊成一片灰色,像某种被稀释的痕迹。
"……操。"
他说,声音很小,被摩托车的怠速声盖过去。然后他拧动油门,冲出去,排气管的黑烟在巷子里像某种燃烧的尾巴。
他没回家,去了天台。
天台的门还开着,他踹了一脚,门晃了晃,没关严。他走到栏杆边,水泥台上没有小熊,没有照片,只有暗红色的天空,和几颗特别亮的星。
他找了一会儿,没找到猎户座。猎户座要等两个月,他记得,但忘了是谁告诉他的。
可能是白壮壮。可能是他自己编的。
他在水泥台上坐下,长腿屈着,膝盖抵着下巴,像某种大型猫科动物在休息。夜风吹过来,带着秋天的凉意,他缩了缩肩膀,把外套拉链拉到顶。
手机又震了。白壮壮:【你在哪?】
薄鹿:【天台。】
白壮壮:【熊还在我这。】
薄鹿:【说了不要了。】
白壮壮:【那我要了。】
薄鹿盯着屏幕,拇指悬在键盘上方,像某种未完成的动作。他打了"随你",又删掉,打了"不行",又删掉,最后发出去的是:【随你。】
和上次一样。他看着那两个字,像某种重复的失败。
白壮壮没再回。薄鹿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放在水泥台上。他仰头看天,暗红色的,没有星星,没有猎户座,只有某种浑浊的等待。
"……辅助线。"
他又说了一遍,声音很小,像在说给自己听。然后闭上眼睛,在水泥台的凉意里,等待某种不会到来的睡眠。
第6章 草莓糖·糖纸剥了一半
周一早上,白壮壮在课桌里摸到一个盒子。
硬的,方的,塑料壳,表面印着草莓图案,粉红色的。他拿出来,对着光看了看,盒盖上有道划痕,像被指甲抠过。
宋晚从旁边探头,头发上还别着画笔,颜料蹭在耳廓上,像某种抽象派的耳饰:"什么玩意儿?"
白壮壮打开盒盖。
草莓糖。十二颗,粉红色的,每一颗的糖纸都被剥掉一半,露出里面透明的糖球,像某种被剥了一半衣服的羞耻现场。
宋晚凑近看了一眼,退回去,表情复杂:"这人是不是有病。"
白壮壮盯着糖看了两秒,合上盖子,塞进书包侧袋。
"你不吃?"宋晚问。
"我舍不得。"
宋晚的画笔从头发上滑下来,掉在地上,笔头摔成扫帚状。她没捡,只是看着白壮壮,像看着某种濒危动物:"你不对劲。"
"你才不对劲。"白壮壮把数学卷子铺在桌上,"你头发上有钴蓝。"
"那是颜料!"
"颜料也是钴蓝。"
宋晚捡起画笔,戳了戳他的肩膀:"白壮壮,你跟我说实话,那糖谁给的?"
"不知道。"
"不知道你就舍不得吃?"
白壮壮没回答,笔尖悬在辅助线上方,像某种犹豫。他想起周六在网吧,薄鹿推过来的那杯可乐,杯壁上的水珠,气泡在舌尖炸开的感觉。
"……可能是可乐味的。"他说。
"什么?"
"没什么。"
宋晚盯着他看了五秒,突然从书包里掏出一个本子,疯狂记录。白壮壮瞥了一眼,看见上面写着:【白壮壮·草莓糖·舍不得吃·疑似恋爱脑晚期·建议解剖】。
"你在写什么?"
"观察日记。"宋晚把本子塞回去,"艺术来源于生活。"
"你的生活太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