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没有星星(11)
"不闲,"宋晚正色,"我下周要交十张速写,九张是你的。"
"……什么?"
"你、薄鹿、你俩、你俩加背景、你俩加光影、你俩加情感张力……"宋晚掰着手指数,"最后一张是周驰,老师要求的,不得不画。"
白壮壮把卷子翻了个面,像某种逃避:"周驰是谁?"
"纪律部部长!上周跟你表白的那个!"
"他没跟我表白。"
"他说'要不要一起考同一所大学',这不是表白?"
"这是邀约。"
"邀约就是表白的另一种写法!"宋晚拍桌子,画笔又掉了,"你们这些直男,哦不,你们这些弯的,哦不,你们这些——"
"安静。"白壮壮指了指前门,"教导主任。"
宋晚瞬间闭嘴,低头假装画画,笔尖在纸上戳出密密麻麻的洞。教导主任从窗前走过,没进来,皮鞋声渐渐远去。
宋晚抬头:"你骗我?"
"没有。"白壮壮说,"他走了。"
"……白壮壮,你变了。你以前不骗人的。"
"近墨者黑。"
"墨是谁?"
白壮壮嘴角弯了0.3秒,很快收回去,像某种未完成的表情。他低头继续做题,辅助线画了一条,又一条,第三条过某个点时,停住了。
那个点,像某种草莓的形状。
晚自习第二节,白壮壮溜了。
他绕到教学楼后面,楼梯间的声控灯还是坏的,他跺了三下脚,没亮,摸黑往上爬。天台的门锁还锈着,他踹了一脚,门开了,夜风灌进来,带着秋天的凉意。
薄鹿在栏杆边,背对他,正在看手机。屏幕光照在脸上,从下往上,像某种恐怖片的打光。
"你剥的?"白壮壮走过去,把糖盒递过去。
薄鹿没回头:"什么?"
"糖。"白壮壮晃了晃盒子,草莓图案在月光下像某种廉价的浪漫,"每一颗剥一半,糖纸自己掉的?"
薄鹿把手机塞回口袋,转身,看了眼糖盒,面不改色:"糖纸自己掉的。"
"十二颗,自己掉的?"
"可能盒子里有风。"
"……"白壮壮打开盒盖,剥了一颗,塞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带着点香精的涩,像某种工业化的甜蜜。他把糖纸塞薄鹿手里:"你剥的,你收着。"
薄鹿捏着那张半剥的糖纸,粉红色的,边缘有齿痕,像某种被咬过的证据。他突然说:"甜吗?"
"甜。"
"我尝尝。"
白壮壮愣住。薄鹿已经凑过来,拇指擦过他嘴角——沾到了一点糖渍,透明的,在月光下像某种黏液。他放进自己嘴里,舔了一下,眼睛看着壮壮,很黑,像某种深不见底的东西。
"是挺甜。"他说。
白壮壮站在原地,风把头发吹乱了。他没整理,过了三秒才说:"……你他妈。"
薄鹿笑了。第一次笑出声,像某种被解锁的功能,从喉咙里滚出来,带着点沙哑,像砂纸擦过木头。
"骂人都不会,"他说,"还优等生。"
白壮壮抬手,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糖渍已经干了,但某种温度还留在那里,像某种印记。他想起宋晚说的"你不对劲",现在他觉得,薄鹿更不对劲。
"你干嘛呢?"一个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两人同时转头。林生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泡面和火腿肠,像某种深夜的补给。他看着薄鹿的拇指,又看着白壮壮的嘴角,表情像某种被按了暂停键的视频。
"……我什么都没看见。"他说,往后退了一步,"你们继续。"
"继续什么?"薄鹿问。
"继续……吃糖?"林生把塑料袋挡在脸前,"鹿哥,你上次说'滚',我滚了。这次我滚远点,你们当我不存在。"
"回来。"
"不回。"林生转身就跑,脚步声在楼梯间回荡,像某种逃窜,"鹿哥!我什么都没看见!真的!我眼瞎!我白內障!我青光眼!"
声音渐渐远去,最后变成某种模糊的呜咽。
白壮壮转头看薄鹿:"你朋友?"
"发小。"薄鹿把糖纸塞进口袋,"脑子有问题。"
"看得出来。"
薄鹿又笑了,这次没出声,只是嘴角弯了弯,像某种被克制的功能。他靠在栏杆上,长腿交叠,从口袋里掏出烟,没点,在指间转来转去。
"糖你吃了?"他问。
"吃了一颗。"
"剩下的呢?"
"舍不得。"
薄鹿的手指停了一秒,烟差点掉了。他转头看白壮壮,眼睛很黑,像某种被突然点亮的东西。
"……什么?"
"舍不得吃。"白壮壮把糖盒揣回口袋,"你剥的。"
薄鹿没说话,只是看着他,喉结动了动,像某种吞咽的动作。夜风把烟味吹过来,很淡,混着某种洗衣粉的味道,柠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