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没有星星(12)
"你校服拉链坏了。"他说,突然。
"没有。"白壮壮低头看,拉链完好,小熊挂件在胸口晃了晃,"你修过了。"
"再坏呢?"
"再找你。"
"我不一定在。"
"你在。"白壮壮说,音量正常,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会在。"
薄鹿把烟别回耳朵上,动作很快,像某种掩饰。他转头看天,暗红色的天空,没有星星,没有猎户座,只有几颗特别亮的,像被谁随手钉上去的图钉。
"我不看星星。"他说。
"我知道。"
"那你来干嘛。"
"吃糖。"
薄鹿转头看他,白壮壮从口袋里又掏出一颗,剥开,塞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他看着薄鹿,眼睛很亮,像某种星星的碎片。
"甜吗?"他问。
"……甜。"
白壮壮把糖纸塞薄鹿手里,和上一张叠在一起,粉红色的,边缘有齿痕。然后他转身往门口走,脚步很轻,像某种猫科动物。
"下次,"他说,没回头,"剥完整点。半剥不剥的,像某种变态。"
薄鹿站在原地,捏着两张糖纸,像某种被交付的证据。他低头看了看,糖纸在月光下像某种廉价的浪漫,但某种温度还留在上面,像某种印记。
"……操。"
他说,声音很小,被夜风盖过去。但嘴型是完整的,像某种无声的练习。
然后他笑了,第三次,像某种被解锁的隐藏功能。
宋晚在楼梯间截住了白壮壮。
她从阴影里冒出来,速写本抱在胸前,像某种盾牌:"你们干嘛了?"
"吃糖。"
"吃什么糖?"
"草莓糖。"
"然后呢?"
"然后他尝了。"
宋晚的眼睛在黑暗里发亮,像某种夜行动物:"尝了?怎么尝?"
白壮壮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糖渍已经干了,但某种温度还留在那里。他没说话,只是绕过宋晚,往楼下走。
"白壮壮!"宋晚追上来,"你跟我说清楚!"
"不清楚。"
"怎么不清楚?"
"就是不清楚。"白壮壮走到一楼,推开楼梯间的门,月光照进来,给他轮廓描了层边,"你自己画。"
"画什么?"
"你的速写。"
宋晚愣在原地,消化这句话,突然爆笑——笑声太大,被走廊里的声控灯捕捉到,灯亮了,照出她颜料斑驳的脸,像某种抽象派的肖像。
"白壮壮!"她喊,"你变了!你真的变了!"
白壮壮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像某种告别。他的声音从走廊尽头飘回来,很轻,像某种被风吹散的糖纸:
"近墨者黑。"
薄鹿在天台坐到关门。
林生从楼下冒上来,拎着泡面,已经凉了,火腿肠表面结了一层油膜,像某种恶心的皮肤。他坐在薄鹿旁边,弹簧沙发发出呻吟。
"鹿哥,"他说,"你手里捏什么呢?"
薄鹿摊开手。两张糖纸,粉红色的,边缘有齿痕,叠在一起,像某种被交付的证据。
"糖纸。"
"我知道是糖纸。谁的?"
"我的。"
"你吃糖了?"
"没有。"薄鹿把糖纸塞回口袋,"别人塞的。"
林生盯着他看了五秒,突然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疯狂打字。薄鹿瞥了一眼,看见屏幕上写着:【重大发现!薄鹿收糖纸!疑似定情信物!建议开香槟!】
"你在干嘛?"
"发微博。"
"……你有病?"
"我有病?"林生把手机屏幕怼到他脸上,"你有病!你让人家尝糖!用拇指!擦嘴角!你他妈在拍偶像剧?"
薄鹿把泡面抢过来,撕开盖子,火腿肠扔进去,热水壶的水已经凉了,但他还是倒了进去。油膜融化,火腿肠浮起来,像某种溺水的尸体。
"……他先塞给我的。"他说。
"谁?"
"白壮壮。"
"他塞什么?"
"糖纸。"
"糖纸?"
"嗯。"薄鹿用筷子戳了戳火腿肠,"说'你剥的,你收着'。"
林生把手机放下了,像某种被按了暂停键的视频。他看着薄鹿,像看着某种外星生物,过了很久才说:"……鹿哥,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什么?"
"这叫恋爱。"
"……滚。"
"我不滚。"林生把泡面抢回来,"我今晚睡这儿。我要看着你别做傻事。"
"什么傻事?"
"比如从天台跳下去。或者给他写第二封情书。"
薄鹿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糖纸,又看了一遍。粉红色的,边缘有齿痕,像某种被咬过的证据。他想起白壮壮说"舍不得"时的表情,眼睛很亮,像某种星星的碎片。
"……他不会跳的。"他说。
"谁?"
"白壮壮。"薄鹿把糖纸塞回口袋,"他会吃糖。一颗一颗。舍不得吃,但会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