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没有星星(13)
林生没听懂,但他习惯了。他吸溜着泡面,油膜沾在嘴唇上,像某种恶心的口红。薄鹿站起来,走到栏杆边,暗红色的天空,没有星星,没有猎户座。
"我不看星星。"他说,像某种重复。
"我知道。"林生在后面说,"你说过八百遍了。"
"但他会来看。"
"谁?"
薄鹿没回答。他只是站在那里,捏着口袋里的糖纸,像某种被交付的证据。夜风吹过来,带着秋天的凉意,他缩了缩肩膀,把外套拉链拉到顶。
拉链上挂着个小熊挂件,圆眼睛,蝴蝶结,脏兮兮的。他想起白壮壮把挂件从拉链上拆下来的样子,手指捏着卷卷的棕色绒毛,圆眼睛对着光晃了晃,然后揣进兜里。
"……操。"
他说,声音很小,像在说给自己听。但嘴型是完整的,像某种无声的练习。
然后他笑了,第四次,像某种被解锁的隐藏功能。
第7章 流言·反向处理
流言是从贴吧开始的。
有人开了个投票帖,标题叫《理性讨论:七班复读生和校外混混到底谁上谁下》,选项只有两个:A.白壮壮 B.薄鹿。二十四小时之內,回复盖了三百多层,有人认真分析身高体型,有人写五百字小作文论证"清冷受×狼狗攻"的合理性,还有人开盘下注,赔率1:3,庄家是隔壁班体育委员。
宋晚在画室看到帖子时,差点把洗笔桶打翻。她截了图,发给白壮壮,连发十条:
【你看!!!】
【你火了!!!】
【我赌你上!!!】
【不对好像薄鹿更高!!!】
【但我赌你嘴更毒!!!】
白壮壮在数学课上收到消息,把手机压在卷子底下,回了两个字:【无聊。】
宋晚:【那你赌谁?】
白壮壮:【赌你速写本被没收。】
宋晚:【……】
两分钟后,宋晚的速写本真的被没收了。画室老师从她桌肚里抽出来,翻了三页,表情从震惊到困惑到麻木,最后停在一张标注着【薄鹿·耳朵红·0.3秒·疑似心动】的速写上。
"宋晚,"老师说,"你这是观察日记,还是恋爱档案?"
"艺术来源于生活。"
"生活让你画两个男生在天台接吻?"
"那是构图练习!"宋晚站起来,"老师,您看这条辅助线,从肩膀到腰,黄金分割——"
"去教导处。"
"……啊?"
"现在。立刻。"
宋晚抱着速写本出门时,白壮壮正好从走廊那头过来。两人对视一眼,宋晚用口型说:"你出卖我?"
白壮壮用口型回:"近墨者黑。"
然后教导处的门开了,里面传出白母的声音,像某种被压低的警报:"白壮壮,进来。"
教导处里坐着三个人。
白母坐在沙发正中间,手里捧着个保温杯,杯身上印着"优秀教师"四个红字,像某种勋章。白父坐在旁边,膝盖上摊着一本《教育学原理》,书页停在"青少年心理干预"那一章,但他没在看,手指在扶手上敲,像某种倒计时。
教导主任站在办公桌后面,秃顶,头皮在灯光下反光,像某种抛光的金属。他手里捏着一张纸,是打印出来的贴吧帖子,已经被翻得卷了边。
"白壮壮同学,"他把纸拍在桌上,"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知道。"白壮壮站在房间中央,没坐,"网络暴力。"
"……什么?"
"有人未经允许,公开讨论我的私生活。"白壮壮语气平静,像在背诵法律条文,"根据《未成年人保护法》第三十九条,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披露未成年人的个人隐私。虽然我十九了,但条例精神适用。"
教导主任的秃顶更亮了,像某种过载的灯泡。他转头看白母:"白老师,您看……"
白母把保温杯往桌上一放,发出沉闷的碰撞声:"白壮壮,坐好。"
"站着就行。"
"我让你坐好。"
"站着听得清楚。"
白父突然开口,声音比白母低,像某种被压抑的地震:"你知道别人怎么看你吗?"
白壮壮看着自己的父亲。白父的眼镜反光,看不清眼神,但嘴角是抿着的,像某种被尺子量过的直线。
"你知道我怎么看我自己吗?"白壮壮问。
白父没回答。教导主任插嘴:"白壮壮同学,我们叫你来,是想确认——你和那个薄鹿,到底是什么关系?"
房间里安静了三秒。白母的保温杯盖子被拧开,又拧紧,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像某种上膛的枪械。
白壮壮想了想。
"目前还没关系。"他说。
白母的脸绿了。白父放在扶手上的手指停住。教导主任的秃顶闪了一下,像某种信号中断。